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村里老人说,横死鬼三年不入祖坟,怨气不散就会回来找替身。
我一直当笑话听,直到堂哥横死后第三年忌日那晚,我听见唢呐声从后山坟地传来。
那调子吹的是《百鸟朝凤》,可仔细听,唢呐声里夹着女人的哭腔。
我趴在窗缝往外看,月光下,堂哥的坟头土正在松动,一只苍白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
身后突然响起堂哥的声音:“小弟,帮哥把门打开,哥给你带了喜糖。”
那年我十六岁,堂哥陈阳死了整整三年。他是骑摩托栽进村口水库淹死的,捞上来时肚子里灌满了水,眼睛瞪得老大,指甲缝里全是青苔。村里人都说横死鬼怨气重,三年不入祖坟,必须把尸骨迁到后山乱葬岗去。可大伯娘舍不得,硬是把他埋在祖坟最边上,说“阳阳恋家,让他守着咱”。
头七那天晚上,我睡在堂哥生前的屋里。半夜被渴醒,迷迷糊糊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压水井那儿舀水,铁皮桶磕在石头上,咣当咣当响。我爬起来趴在窗缝上看,月光底下,井台边站着个人形黑影,佝着腰一下一下压着井把,每压一下,就有水从管子里流出来,流进那个铁皮桶。可那个桶是漏的——底下的泥地都湿透了,桶里的水却不见涨。
我以为是堂哥没死透回来了,正要喊人,那个黑影突然直起腰,扭过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是隔壁的王老五。他上个月才因为偷鸡被堂哥揍过,嘴角的疤还在。他对着堂哥的屋子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然后提着空桶走了。
第二天我去看井台,铁皮桶还在,桶底确实有个洞,用一块黑布塞着。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闻起来像血。
堂哥三周年忌日那天,大伯娘病倒了。她躺在床上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阳阳说他要回来娶媳妇……”我们都没当真,只当她是想儿子想魔怔了。那天晚上我替大伯守灵,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堂哥的黑白照片,照片前点着三炷香。
夜里十一点多,后山坟地方向突然传来唢呐声。那调子起得很怪,像是被人掐着脖子吹出来的,断断续续,可仔细听,吹的是《百鸟朝凤》——堂哥生前最爱听的曲子,他总说等自己娶媳妇那天,要请全村人听三天三夜。
唢呐声里夹着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我以为是幻觉,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竟然停在了院门外。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月光底下,院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穿红嫁衣的女人,盖头垂下来遮住了脸,可她的手白得不像活人,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另一个是——堂哥。
他就穿着下葬时那身寿衣,脸上还带着那副金丝眼镜——那是他生前最宝贝的东西,大伯娘特意给他戴上下葬的。可镜片是碎的,左边镜片裂成了蛛网状,右眼珠子透过裂缝看着我。
他对我笑了笑,露出那排被水泡过的黄牙。
“小弟,”他说,“帮哥把门打开,哥给你带了喜糖。”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供桌上。香炉倒了,香灰洒了一地。堂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突然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那只手我记得清清楚楚,下葬时指甲是剪干净的,可现在,指甲又黑又长,像兽爪一样弯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