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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棺材的人说,棺材变轻了,轻得像里面没人。可刘婶明明躺在里面,穿着她婆婆后来给她买的新寿衣。那件寿衣是镇上买的,粗布做的,做工很一般。可下葬之后第三天,有人路过坟地,听见坟里传来缝纫机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刘婶的婆婆半个月后就疯了。她逢人就说,每天晚上都看见周裁缝坐在她家堂屋里,戴着顶针,给她量尺寸。那根皮尺绕在她脖子上,越勒越紧,怎么扯都扯不开。
“他说我这件衣裳做了三年了,”她哭着说,“他说我该穿了。”
那年冬天,刘婶的婆婆死了。死的时候穿着那件红裙子,就是刘婶死时穿的那件。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裙子从坟里挖出来的,也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穿上的。发现她的时候,她坐在棺材巷裁缝铺的门口,靠着木板门,嘴角挂着一丝笑。
身上那件红裙子,一针一线都被人拆过又缝上了。红线缝的,针脚又细又密,从领口一直缝到裙摆。那针脚一看就是周裁缝的手艺,别人缝不出来。
后来我离开了村子,在外头打工。有一年清明回去上坟,路过棺材巷口,看见巷子两边的墙都拆了,开发商要盖新楼。裁缝铺早就没了,连地基都平了。
我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在老家过夜。半夜醒来,听见窗外有声音。“哒哒哒,哒哒哒”,缝纫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趴在窗缝往外看,月光底下,新盖的楼还是空的,脚手架都还在。可那声音清清楚楚,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
缝纫机的声音里,夹着一下一下的敲打声,像是有人用拳头在捶墙。
第二天我去打听,工地上的人说,昨天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一根针。这么长,锈得发黑,针鼻里还穿着一截红线,拽都拽不断。包工头觉得晦气,把针扔进河里了。
“可那声音还是没停,”工人说,“每天半夜都响。后来我们不挖了,停工了。”
我离开村子那天,特意绕到河边看了一眼。河面平平静静的,水底下隐约能看见一根针,竖插在河床上,红线在水里飘着,像一根细长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