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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的祠堂在村东头，青砖黑瓦，两扇朱漆大门。祠堂里供着全村人的祖宗牌位，密密麻麻排了三面墙，按辈分高低从上往下排。我从小跟着爷爷去上香，爷爷总指着最上面一排说：“那是咱们这一支的老祖宗，从山西大槐树迁过来的，六百多年了。”

我爹那辈人丁不旺，祠堂里我们家的牌位只占了巴掌大一块地方。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孙儿，咱家人丁单，你以后要多生几个儿子，把这一排填满了。”我那时才十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点头。

后来我出去打工，一年回不了几次村。每次回去，我爹都催我去祠堂上柱香。我去了，磕个头，烧把纸，也就走了。

去年冬天，我爹病重，我赶回家。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我就哭了。

“狗儿，”他喊我小名，“你去祠堂看看，最

我以为他说胡话，没当回事。可我爹拽着我的手不放，眼睛瞪得溜圆：“你去看，快去！”

我被他催得没法，打着手电去了祠堂。冬天的夜里冷得刺骨，祠堂里更冷，供桌上的香灰冻成了一坨。我按我爹说的位置找——最

那里供着几个新牌位，是我爹这辈的叔伯们。可我数了数，多了一个。

牌位是崭新的，漆都没干透似的，红底金字，写着名字。我凑近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生辰八字、出生地址，一字不差。落款是我爹的名字，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腿都软了，扶着供桌才没坐地上。我爹给我立了牌位？我还没死呢！

我冲回家，我爹已经坐起来了，靠着床头喘气，脸上却挂着笑。

“你看见了？”他问。

“爹，你这是干什么？我活得好好的！”

我爹叹了口气，拍了拍床边让我坐下。他的手冰凉，没什么力气。

“狗儿，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怕。”他望着窗外黑洞洞的天，慢慢讲起来。

三十年前，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村里闹过一场瘟疫。那时候医疗条件差，死了好几个人，都是年轻人。我爹那时刚结婚，我娘怀着我哥，一家人过得提心吊胆。

后来村里来了个游方的道士，说这场瘟疫是“阴兵借道”——地府派阴兵上来抓人充军，专抓年轻力壮的。道士说，要破这个局，得找人“顶名”。就是把活人的名字写在牌位上，供在祠堂里，让阴兵以为这个人已经死了，就不会再来抓。

“顶名的人，八字得合，命得硬。”我爹说，“当年选来选去，选了你王叔。你王叔那年刚定了亲，死活不肯。后来是你爷爷拍了板——”

“拍了什么板？”

“把你哥的名字报上去了。”

我愣住了。我哥？我有个哥？

“你哥生在农历七月半，鬼节那天。”我爹的声音越来越低，“道士说这个八字最合适。你爷爷说，反正你哥生下来体弱，能不能活下来还两说……就把他名字写上去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