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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哥三岁那年,掉进井里淹死了。”
我后背一阵发麻。我想起来了,村里那口老井,早就填了。我小时候问过我爹,为什么那口井填了,我爹说“废了”。现在我明白了。
“你哥死了之后,你才生下来。”我爹看着我说,“你娘怀你的时候,天天做噩梦,梦见你哥站在床边哭,说‘把名字还给我’。你生下来那天,你爷爷给你起了现在这个名字,跟你哥的名字音同字不同。他说,这是‘借命’——借你哥的命,保你活到今天。”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现在这个牌位……”
“三个月前,你爷爷托梦给我。”我爹的眼睛红了,“他说阴兵又要来了,你哥在底下顶了三十年,顶不住了。他说得有人去替,不然阴兵就自己上来抓。我没办法,就给你立了这个牌位。阳间有牌位,阴间就算你到了,阴兵看见你的名字在册,就不会再来。”
“那我呢?我会怎么样?”
我爹没说话。他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一块玉佩,用红绳系着,玉面上刻着两个字——“替身”。
“你把这个戴上。”我爹说,“戴满三年。三年之内,别回村,别去祠堂,别给你哥上坟。过了三年,你哥就投胎去了,这个牌位我再撤掉。”
我接过玉佩,手在发抖。
“爹,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爹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告诉你有什么用?你爷爷说,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哥在底下替了你三十年,你连他的面都没见过。狗儿,你欠你哥一条命。”
那天晚上,我爹走了。
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挂着笑,像是终于了了一桩心事。我给他办丧事的时候,没敢去祠堂,只在家里搭了灵堂。下葬那天,我把那块玉佩戴上了,贴着胸口,冰凉冰凉的。
办完丧事,我回了城里。可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第一个月,我天天做噩梦。梦里有个小男孩,站在一口井边,背对着我。我想走过去看他长什么样,可怎么走都走不到他跟前。他一直在哭,哭声细细的,像猫叫。
“把名字还给我……”他说。
我醒过来,浑身冷汗。玉佩在胸口发烫,烫得皮肤都红了。
第二个月,我开始在街上看见他。大白天,人群里,一个穿黑衣服的小男孩,站在远处看着我。我揉揉眼睛,他就不见了。
“你赶紧回来看看,”村里人说,“那牌位自己会动。早上在东边,晚上就跑西边去了。”
我没敢回去。我记得我爹的话,三年之内不能回村。
今年是第二年。我还在城里,换了好几个住处,可不管搬到哪儿,玉佩都会发烫。有时候半夜醒来,能听见缝纫机的声音——“哒哒哒”,从我枕头底下传出来。
我翻开枕头,什么也没有。可玉佩上,“替身”两个字越来越淡了,像是有人在一笔一笔地擦。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那个小男孩终于转过身来了。他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边脸上有一块胎记。他冲我笑了笑,张嘴说了句话,可我听不见。
我醒来的时候,玉佩碎了。裂成两半,红绳也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