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们村东头有口老井,具体哪年挖的没人说得清。井口用青石板封着,石板上刻了字,说是“镇邪”。小时候我问奶奶,那井里是不是淹死过人?奶奶一把捂住我的嘴,脸都白了:“别瞎说!那井……不干净。”
那是1998年的事,我十二岁。那年夏天特别热,热得狗都伸舌头,地里的苞谷叶子卷成了筒。村里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推着个破三轮,走街串巷地喊。那天傍晚,他经过老井旁边,停下来歇脚,顺手把喝剩的半瓶水搁在井沿上。
第二天一早,收破烂的老头不见了。三轮车还在,车上的废铁废纸一样没少,就是人没了。村里人找了一整天,最后在老井旁边发现了一只鞋。鞋底朝上,整整齐齐地摆在井口边上,像是有人故意放那儿似的。
那晚,全村人都聚在祠堂门口商量。我爷爷那时还活着,是村里辈分最高的,他拄着拐杖说:“去镇上请派出所的人来。井封了这么多年,不能开。”
可派出所的人来了一看,说井口封得好好的,青石板上的水泥都没裂缝,人不可能掉进去。至于那只鞋,他们说也许是老头自己脱的,人可能走丢了,让村里再找找。
那天夜里,我就睡在堂屋的竹床上,热得翻来覆去。后半夜,我听见外面有动静。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哼着小调,哼哼唧唧的,像是老戏里的调子。我从门缝往外看,月光底下,有个人影正往村东头走。背影佝偻着,走路的姿势一拐一拐的。
是我爷爷。
他一个人走到老井边上,蹲下来,把耳朵贴在青石板上。听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什么。然后他站起来,绕到井后面那棵歪脖子柳树底下,蹲下去刨土。
我躲在远处看,心扑通扑通跳。爷爷刨了一会儿,从土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揣进怀里,又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家了。
第二天我问他:“爷爷,你昨晚去哪儿了?”
他眼皮都没抬:“撒尿。憋醒了。”
“你骗人,我看见你去井那边了。”
爷爷的手一抖,粥碗差点摔了。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眼神我说不上来,像是害怕,又像是难过。
“孙子,”他说,“那口井,你千万别靠近。听见没有?谁叫你都别去。”
“井里到底有什么?”
爷爷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有个人。困在里面出不来的一个人。”
那天晚上,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不是爷爷的,是另一个人的。女人的声音,从井的方向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喊谁的名字。那声音很细,很软,听着听着,我就坐了起来。
我光着脚往外走,走到院子里,看见我爸站在门口抽烟。他看见我出来,愣了一下:“你干啥去?”
“我……我听见有人喊我。”
我爸的脸一下子变了。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拖回屋里,反手把门锁上。“谁喊你?喊的什么?”
“一个女的……喊‘小虎’。”
我爸的名字叫小虎。
那晚我爸没让我回屋睡,把我摁在他床上,他自己坐在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天快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听见他说:“娘,你走吧。都这么多年了,你走吧。”
我那时候不懂。我奶奶在我五岁那年就没了,肺结核,死在镇上的医院里。可我从来没听我爸叫过她“娘”。
第三天,镇上来了人,说是要在老井边上立个警示牌。工人们搬开井口那块青石板的时候,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臭味,是香味。很浓的桂花香。可那会儿是七月,桂花要到八月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