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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东头有个水塘，村里人都叫它“淹死鬼塘”。

那塘子不大，水却深得吓人。据说早年间挖塘取土，挖到三丈深的时候突然冒了水，还塌了方，活埋了两个挖塘的。后来塘子蓄了水，又陆续淹死过几个人——有夏天洗澡的娃，有想不开跳塘的女人，还有一个喝醉了掉进去的老光棍。村里人从此绕着走，连鸭子都不往那塘里赶。

可小孩子是不怕的。越不让我们去的地方，我们越想去。

那年我九岁，跟村里三个伙伴——二蛋、小军、刘柱子——约好了去淹死鬼塘摸鱼。我们背着大人，扛着竹竿和网兜，一路小跑到了塘边。那塘子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水面绿油油的，漂着一层浮萍，看上去平平静静。

二蛋胆子最大，第一个脱了裤衩跳下去。水花溅起来，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他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冲我们喊：“下来啊，底下凉快得很！”

小军和柱子也下去了。我站在塘边犹豫了一下，总觉得那水面绿得不正常，像一块发霉的布。可架不住他们催，我把裤衩往岸上一扔，闭着眼跳了下去。

水一下子没过了我的头顶。

我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不差，可那塘子里的水冷得邪乎，像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我蹬着腿往上浮，脑袋刚露出水面，就看见二蛋他们三个已经游到了塘中央。

“过来啊！”二蛋冲我招手。

我游过去，脚底下空荡荡的，怎么也踩不到底。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知道塘子就那么深，可脚下像有个无底洞。我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水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正往上盯着我。

就在这时，我脚脖子上突然一紧。

像有人从水底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脚踝。那力气大得吓人，直接把我往下拽。我呛了一口水，拼命蹬腿，可那东西越攥越紧，冰凉冰凉的，手指又细又长。

“二蛋！”我喊了一声，水灌进嘴里，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二蛋离我最近，他扭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笑突然僵住了。我没看见他看见什么了，我只看见他脸刷地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岸边游，嘴里喊着“快跑快跑”。

小军和柱子也跟着跑。三个人上了岸，连裤衩都没穿，光着屁股就跑回了村。

我被那只手拽着往下沉，水没过了我的头顶。我拼命挣扎，可那手像铁钳子一样。就在我快憋不住气的时候，脚脖子突然一松。

我拼了命浮上水面，连呛带咳地往岸边游。上了岸，我趴在泥地上吐了半天水，浑身哆嗦得站不起来。

脚脖子上留了一圈淤青，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就开始发烧，说胡话，闭着眼喊“别拽我”。我奶奶守在我床边，看着我脚脖子上的手印，脸色铁青。

“你去了淹死鬼塘？”她问我爹。

我爹低着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