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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

爷爷没回答，进屋拿了那串铜铃和一个黄布包，跟着赵家人去了。我偷偷跟在后面，躲在赵家院墙外头看。

爷爷进了灵堂，先把周小云的尸身搬回棺材里，然后在棺材盖上贴了三道符。接着他把那个被拧掉脑袋的绿衣纸人捡起来，拿到院子里，放在地上。

他点了一根蜡烛，把纸人点着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纸人烧着烧着，火苗变成了绿色，而且发出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哭，细细的，尖尖的，听得人头皮发麻。爷爷站在火堆旁边，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铜铃“叮叮叮”摇了三下。

绿火灭了。

爷爷把纸灰扫起来，装进一个瓦罐里。他对赵家人说：“明天把她葬了，这罐灰放在棺材脚底下。别再请什么丫鬟了，她自己会照顾自己。”

赵家第二天就下了葬。周小云的坟在村后山坡上，坐北朝南，能看见村口的路。

事情到这好像就完了。可过了几天，我发现家里多了一个纸人。

就放在堂屋神龛旁边，靠着墙根站着。跟爷爷扎的纸人不一样，这个纸人没有骨架，就是一层薄薄的黄纸，里面是空的。脸上也没画五官，光溜溜的，看着渗人。

“爷爷，这是啥？”我问。

“她自己扎的。”爷爷头也不抬，在桌上裁纸。

“谁？”

“周小云。”

我后背一凉。“她不是死了吗？”

“死了也能扎。”爷爷放下剪刀，看着那个纸人，“她怨气没消，想回来。可我不让她进门，她只能在门外头站着。站了一夜，扎了这个。”

“那怎么办？”

爷爷拿起那个纸人，走到院子里，用火钳夹着点着了。纸人烧得很快，几秒钟就成了一堆灰。可就在火灭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走吧，”爷爷对着空气说，“你男人还年轻，会再娶的。孩子也没事，你婆婆带着呢。别惦记了。”

那天之后，家里再没出现过纸人。

周小云的坟头，第二年春天开了一片野花，紫色的，小小的，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有人在点头。

后来我问爷爷，那天晚上周小云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爷爷抽着旱烟，半天才说：“她想要个孩子。”

“纸人还能……”

“纸人不能生孩子，但能引路。”爷爷磕了磕烟灰，“她想把孩子的魂引回来。可孩子已经投胎了，引不回来了。所以她不甘心。”

“那她后来怎么走的？”

爷爷笑了笑，指了指神龛旁边那个纸人站过的地方。那面墙上，有一道浅浅的水印，像是有人靠在那里哭过，把墙皮洇湿了。

“我跟她说，”爷爷说，“你走吧。你孩子下一世投在镇上的王家，姓王，叫王念云。你去看看他就行了。”

“她信了？”

“信了。”爷爷眯着眼，看着院子外面的天，“当娘的，只要知道孩子好好的，就什么都放下了。”

后来我专门去镇上打听过，王家果然有个小孩叫王念云，比周小云死的那年小一岁。是个男孩，屁股上有块胎记，形状像一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