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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死前告诉我,村里有个规矩:人死后三天内,必须把生前用过的碗筷全部打碎陪葬。
否则,会引来一种叫做“喜煞”的东西。
我照做了。
但第四天早上,我发现那些碎片全都复原了,整整齐齐摆在灶台上。
每一个碗底,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我爷是三天前走的,走得很突然,晚上睡下就没再醒过来。他这辈子没病没灾,就是前两年摔了一跤,腿脚不大灵便,旁的都好。村里人都说,他这是修来的福气,没遭罪。
我爹死得早,我妈改嫁后,我就跟着爷过。爷走了,这世上就剩我一个。给他穿寿衣的时候,我掰开他攥得紧紧的手,手心都掐出了血印子。他最后几天总是攥着拳,像是抓着什么不放。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疼的。
守灵的三天,村里老辈人来帮忙,话里话外叮嘱我:“大孙子,你爷的碗筷,记着都摔了,一个别留。这是咱这儿的规矩,人走了,他吃饭的家伙不能留,都得跟着去。留了,他不踏实,家里也不安生。”
我点头,心里记着。爷的东西不多,几个粗瓷碗,一把竹筷子,还有他那用了大半辈子、磕了个口的搪瓷缸子。我把这些拢到一块儿,就在他灵前,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喀嚓喀嚓地摔得粉碎。瓷片子蹦得到处都是,筷子折成几截,搪瓷缸子也瘪了。完事,我把这些碎片扫到簸箕里,倒进院墙根底下挖的一个浅坑,埋了。
做完这些,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想着总算是让爷走得安稳,也就踏实了些。那天晚上,我睡在他炕上,屋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那股旱烟和汗腥味。风从窗缝钻进来,呜呜地响,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我去灶房打算烧水。一推门,脚底下差点绊着,低头一看,魂差点飞了。
那些碗,碎片,完完整整地,摞在灶台边,一摞一摞,擦得干干净净。筷子也整整齐齐,就放在碗旁边。那个瘪了的搪瓷缸子,端端正正搁在最上面,磕掉的那块瓷,也补上了,新崭崭的,像从来没坏过。
我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谁?谁干的?我第一个念头是村里人跟我开玩笑,但这玩笑也太瘆人了。我冲到院子里,院子门闩着,是我昨晚亲手插上的。我又去看墙根那个浅坑,坑还在,土是我翻过的,可里面空空如也,干干净净,连点儿碎渣子都找不着。
我站在院子里,太阳升起来了,照得身上有点暖意,可我就是止不住地抖。这些东西,是怎么回来的?
我壮着胆子,走回灶房,拿起一个碗。碗底有点湿,冰凉凉的水汽渗到我手心里。我翻过来看,碗底磕了个小豁口,是我前天摔的时候磕的,错不了。可就在豁口旁边,好像刻着什么东西。我凑近了,用手指头搓了搓,是两个字,笔画很细,像是用针尖划出来的。一个“陈”,一个“桂”。陈桂,是我爷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把其他碗和缸子都翻过来看。每一个底下,都刻着“陈桂”,笔画有深有浅,有的还带着点没擦净的土印子。
这不是玩笑。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身上寒毛再一次竖起来。可我想不出谁有这个能耐,能一夜之间把我埋了的碎片挖出来,一片片拼好,再用针刻上字。疯子,除非是疯子。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我早起做饭,头天晚上特意放在锅台上的锅铲,会自己挪到灶眼里,就像有人用过。水缸盖得好好的,早上起来总是挪开一半,水面结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像是刚有人舀过水。最吓人的是,有时候半夜,我迷迷糊糊能听见灶房里有人烧火拉风箱的声音,噗嗒,噗嗒,跟我爷活着的时候一个动静。可我举着灯去看,灶眼是冷的,风箱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