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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儿管“拍花子”叫“鬼拍手”,意思是拍到你肩膀的东西,未必是人。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规矩。天黑以后走在路上,如果有人从背后拍你,别回头,别出声,撒腿往有灯的地方跑。拍到肩膀的,是找替身的;拍到后脑勺的,是借命的;拍到心口的,那就连跑都不用跑了。
这规矩是我奶奶教的。她当年是村里唯一的接生婆,一双眼睛见惯了生和死,说话从来不带商量。她说有一年冬月,隔壁村的老鳏夫赵四,半夜去邻村喝酒回来,走在河堤上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名字。他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第二天早上人躺在河滩上,浑身湿透,嘴角还挂着笑,手里攥着一把水草。仵作说他是掉河里淹死的,可河堤离水面足有三丈高,他掉不下去。
“那是被拍手拍了,”奶奶坐在灶前,火钳捅着灶膛里的柴火,火星子噼啪往上蹿,“你应了,就等于答应了。答应了,就得跟人家走。”
这事我记了二十多年,从没破过规矩。直到去年冬天,我自己碰上了。
那天我从县城回来,坐的是末班中巴。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了,冬天天黑得早,四下里一片死寂,只有我手里的电筒光在土路上晃。从村口到我家,要经过一段五百来米的老路,路两边是荒废的稻田和几座零星的坟包。平时白天走没什么,晚上走总觉得后背发凉。
我走得快,电筒光在脚前三尺的地方晃来晃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了。
啪。啪。啪。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我背后两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拍巴掌。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我脚步顿了一下,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奶奶的规矩在脑子里响:别回头。别出声。
我加快了脚步,电筒光晃得更厉害了。可那拍手声也跟着快了起来,啪啪啪,啪啪啪,越来越近,像是背后的人也在加快脚步追我。我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攥着电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然后,一只手拍在了我的左肩上。
隔着棉袄,我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触感——冰凉,干瘦,指头很长,指腹像砂纸一样粗糙。它不轻不重地搭在我肩上,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像是想把我按停。
我整个人僵住了。那一瞬间,奶奶的话又响起来:拍到肩膀的,是找替身的。
我咬了咬牙,没回头,只是拼命迈开步子往前走。那只手在我肩上滑了一下,没抓住,落空了。可身后的拍手声没停,反而更急了,啪啪啪啪,像是拍巴掌的人急了,又像是很多双手同时拍起来。
我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家门口。推开院门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拍手声在我进门的瞬间就停了,干净利落,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进了屋,我妈正在灶上烧水,看见我脸色煞白地靠在门板上喘气,问我怎么了。我把事情说了,她手里的火钳“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确定是拍在左肩上?”
“确定。”
我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转身进了里屋,翻箱倒柜找了一阵,拿出来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那镜子我从来没见过,家里也从没摆过这东西。
“这是你奶奶留下来的,”我妈把镜子递给我,“她说有一天你会用上。”
“这干什么用的?”
“照背后。”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