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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说,走夜路时有人喊你千万别回头,否则会被脏东西勾了魂。
我本来不信这些,直到那天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
身后突然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唤声,我刚想回头,却想起母亲此刻正在医院值夜班。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像,带着哭腔求我停下来。
我加快脚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借着月光,我看见前方岔路口站着一个人影,穿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护士服。
那天项目上线,我在公司硬扛到凌晨两点,咖啡喝空了三罐。走出写字楼时,手机屏幕亮着,是母亲七点多发来的消息:“今晚我值大夜,你早点睡,别熬。”
我没回。太晚了,怕吵她。
从公司到租住的老宅,有一条近路,穿过城郊那片快要拆迁的村子,再走过一段田间土路,就能省下将近四十分钟。白天走的时候,还能看见路两边长满杂草的田埂,几座东倒西歪的坟包隐在荒草丛里,墓碑被雨水冲得字迹模糊。村里老人常说,那片地不干净,早年间闹过“走尸”,走夜路的人撞见了,会被勾了魂去。
我从小听这些故事长大,但从不当真。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那晚月色很亮,亮得有些反常。银白色的光铺在地上,把土路的坑洼照得清清楚楚。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土和腐草混合的气味,不臭,但闻着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烂掉了。
我低着头快步走,脑子里还在过白天的代码。走了大约十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远——”
我一愣,脚步顿了顿。是母亲的声音。那种语气我太熟悉了,带着点着急,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怕我听不见。
“小远,你等等妈——”
我几乎要回头了。脖子都转了三十度,忽然想起一件事:母亲今晚在医院值夜班。我送她去的,亲眼看着她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走进住院部大楼。
那身后这个声音是谁?
我脖子僵住了,慢慢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月亮把路照得惨白,路边的枯草在风里轻轻摇着,影子像无数只细长的手指。
“小远……你为什么不理妈……”
那声音更近了。比刚才清晰,比刚才真切。带着哭腔,嗓子像是哭哑了。
我开始走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一倍。身后那声音也跟着快起来。
“小远,妈求你了,你停一下,就一下——”
脚步声。不只是我的,还有另一个人的。很轻,像是穿着软底布鞋踩在土路上。啪嗒,啪嗒,不紧不慢地跟着我。
然后是铁链的声音。
哗啦——哗啦——
金属拖在地上,一下一下,沉甸甸的,偶尔磕到石子,发出刺耳的脆响。那声音离我很近,也许不到十步。我不敢跑,老人们说过,走夜路遇鬼,你一跑,它就知道你怕了,追得更凶。
我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在快步走。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领口,冰凉。风从后面吹过来,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又像是腐烂的甜。
前方是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镇上,右边回村。我该往右走,但月光下,岔路口中间站着一个人影。
我停住了。
那人影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头发用发网兜着,一丝不乱。身形瘦削,肩膀微微塌着,像极了母亲下班时疲惫的样子。
我站在那儿,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身后那铁链声停了。哭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得胸腔发疼。
那个护士服的人影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生锈了一样,先转腰,再转头。月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