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他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回去。

我死死抓着窗台，指甲都嵌进木头里了。我想喊他，嗓子堵着，一个字也出不来。爷爷见我不动，皱起了眉头，嘴型又说了一遍，这回更大声了，手上的动作也更急了。

回去吧。

他身后的街市忽然暗了一下。所有的灯笼像是被人同时吹灭了，整条街黑了一瞬，又亮了。但亮起来的时候，那些赶集的人全都不动了。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面朝我站的方向。那些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五官，但每一张都在看我。

爷爷站起来，拐杖也不要了，朝我这边走了几步，使劲挥手。这回他没张嘴，但我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声音，就在我耳朵边上，苍老的，沙哑的，带着痰音，和他活着时说话一模一样。

“别看了，回去。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猛地松开窗帘，退到屋里。后背撞在床沿上，摔坐在地。心跳得像要炸开，喘不上气来。过了好一阵，我才缓过劲，趴在地上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没有了。那些说话声、叫卖声全没了。只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呜呜声。

我在地上坐了一夜。天亮后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去看。村口那条土路还在，坑坑洼洼的，长满了草。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灰扑扑的，什么也没有。没有石板街，没有摊位，没有灯笼。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一片纸屑都没有。

我回头看见我妈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碗粥，正看着我。

“你昨晚是不是听见什么了？”她问。

我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把粥递给我。“你爷爷走的那年，村里也闹过一回。半夜有人赶集，天亮就没了。后来每年他忌日前后，偶尔能听见动静。村里人都不出去，也都不提。”

“王婆婆也在。”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就更别往外说了。王婆婆活着的时候，跟你爷爷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你爷爷爱吃馄饨，她总说等到了那边，她给他做。”

我端着粥碗，手还在微微发抖。

后来我回城了。但每年爷爷忌日那天晚上，我都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坐在屋里听外面的动静。偶尔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叫卖声，嗡嗡的，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有一年我听见了馄饨的叫卖声，还有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从街那头走过来，走到窗户外头，停了一下，又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