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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谁也别出来。”他嘱咐。
我回了屋,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隔壁就是堂屋,隔着两道墙,但我总觉得能听见点什么。像是指甲刮木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直响到天快亮才停。
第二天清早,方先生走了。临走前跟我爸说,四十九天之内,棺材不能挪动,不能开盖,香火不能断。过了四十九天,找个日子下葬。他又单独把我叫到一边,看了我半天,说了一句话。
“你跟你奶奶长得像。以后走夜路,碰见有人叫你名字,别回头。”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没解释,拎着布包走了。
四十九天后,奶奶下了葬。埋在了村南头的坟山上,跟我爷爷合葬。下葬那天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岔子。方先生的话我记在了心里,但日子久了,也就慢慢淡了。
直到去年冬天,我回村过年。大年三十晚上,我一个人从村东头往家走。路过村南头那片坟山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远。”
声音又轻又哑,是个老太太。
我没回头,继续走。
“小远,你不认得奶奶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我奶奶生前跟我说话的样子。我脚步顿了一下,但随即又迈开了。方先生的话我记得清楚。
“小远,奶奶一个人在这边冷。你给奶奶带件棉袄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身后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跟在我后面走,脚踩在冻土上,嘎吱嘎吱响。
“回头看看奶奶。就看一眼。”
我闭上眼,加快脚步往家走。身后那声音追了几步,忽然停了。然后我听见一声叹息,很长很轻,像是从坟山深处传过来的。
“你跟你奶奶长得真像。”那声音说,“连走路的姿势都像。”
我一路走回家,关上门,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妈问我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我没细说,只说是冷风吹的。
那晚之后,我再没走过坟山那条路。每次回村都绕大路,多走二里地。可有时候夜里安静下来,我还能听见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贴着耳朵在说。
“就一眼。”
我一次也没回头。
后来我在网上查过“荫尸”这两个字,查出来的东西不多。有一条老帖子说,荫尸是地气养的,魂锁不住,身子钉死了,魂还在外面游荡。得等四十九年,地气散了,魂才能入土。
我算了算,奶奶走的那年到现在,才过了三年。
还有四十六年。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但我知道一件事:每次路过坟山,后脖子都会凉一下。像是有人在后面站着,伸着手,指尖离我的后颈只有一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