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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闷，像是有人在墙里面翻了个身。

九爷钉完最后一根钉，退后一步，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我爸扶住他，他摆摆手，让我们都回屋。

“天亮之前别出来。”他嘱咐。

我回了屋，躺在床上，隔壁就是院子。我听见照壁那边有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东西在石板里面爬。那声音持续了大半夜，直到鸡叫头遍才停。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看，照壁上的八仙全没了。青石板上干干净净，什么图案都没有，只剩一片灰扑扑的石头面。九爷钉的七根铁钉还在，钉在砖缝里，黑沉沉的，像是长了锈。

九爷站在照壁前面，看了很久。

“镇住了。”他说，“但只是暂时的。八仙没了，镇不了多久。下次再闹，就得把照壁拆了重砌。”

我爸问他什么时候拆。

九爷摇摇头：“不能拆。拆了，里面那位就出来了。得等她怨气自己消。你奶奶走了，她那一辈的人全没了。赵秀英认识的人都不在了，她慢慢就忘了。”

后来我回了城。今年清明回去上坟，特意去看了照壁。青石板还是光秃秃的，七根铁钉还在，锈得更厉害了。照壁底下长了几丛杂草，我妈说要拔，我爸不让。

“让它长着。”他说，“有点活气，压得住。”

我没多问。走的时候，我站在照壁前面看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在照壁前面打了个旋，呜呜地响。我伸手摸了摸那块青石板，指尖触到石面的一瞬间，那股熟悉的凉气又窜上来了。这次很轻，淡淡的，像是有人隔着石板叹了口气。

我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走出院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照壁的青石板上，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了什么东西。看不真切，像是一笔浅浅的刻痕，刚起了个头。

我没敢再看，加快脚步走了。后来我爸打电话来说，照壁上的青石板最近又开始有图案了。这次雕出来的不是八仙，是一个女人的侧影。

梳着髻，穿着对襟褂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石板中间。

我爸说，村里人来看过，都说刻得真好，跟活的一样。

我没接话。只在电话里嘱咐我爸，清明多烧点纸，在照壁前面。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过，说她梦见照壁后面的姐姐了。那个姐姐跟她说，就想有人记得她。哪怕只是刻在石头上，有人看一眼，她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