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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什么意思。
二爷没解释,只是让村长找人把那间土地庙锁了。铁锁挂在门环上,钥匙扔进了村后的水塘里。村长问为什么,二爷说:“锁上就完了,别问那么多。”
庙锁了,但声音没停。每天晚上,土地庙那个方向都有动静,有时候是笑声,嘿嘿的,跟福生活着时一个样。有时候是竹棍点地的声音,笃笃笃,绕着村子走,走一圈又回庙里。村里人开始不安了,好几户人家晚上不敢出门,有人甚至在自家院门上挂了桃木牌。
我走的前一天晚上,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更清楚,我能听见笑声里夹着说话声。不像福生平时的嘿嘿笑,那声音在说些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但有几个字我听清了。
“走……别回来……”
我后背一凉,那声音像是贴着窗户在说。我缩在被子里,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离开村子的时候,路过村口那棵老樟树。福生的坟就在树底下,一个新堆的土包,上面插着几根还没发芽的柳枝。我站了一会儿,准备走的时候,脚底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根竹棍。福生那根竹棍,他攥了几十年的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搁在了坟前。棍子一头削得光溜溜的,另一头沾着干了的泥。
我把竹棍捡起来,搁回坟上。转身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嘿嘿笑了一声。我没回头,一直走到大路上,钻进车里。发动车子的时候,我看了眼后视镜。老樟树底下,福生的坟旁边,好像蹲着个人影,缩成一团,怀里抱着根竹棍。
车开出去很远,那影子还在后视镜里。直到拐了弯,才被山遮住了。
后来我妈打电话来说,我走之后,土地庙不闹了。夜里安安静静的,再没听见过笑声。村里人都松了口气,说福生到底还是走了。
我没说话。只是每年清明回村上坟,我都会多带一瓶酒,搁在福生坟前。那根竹棍还在坟上,风吹日晒,颜色从青黄变成灰白,但一直没倒。
有年清明,我上完坟往家走,路过那棵老樟树。风从村外吹过来,带着野地的青草味。风里夹着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有人在笑。
嘿嘿。就一声,短促的,跟福生一个样。
我没回头。但我知道,他还在那儿。守着村口那条路,守着村里的人。生前守,死后也守。谁也不欠谁的,可他就是守在那儿。
那根竹棍,立在他的坟头,像一面旗。风吹过来的时候,它晃一晃,又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