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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鬼请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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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从小跟着他走村串户看病。我们这儿十里八乡,就他一个大夫。谁家有个头疼脑热,深更半夜敲门来请,他从不推辞,背着药箱就走。村里人都说,赵大夫这个人,心善,胆大,命硬。

我十八岁那年,开始跟着父亲学医。说是学医,其实就是给他背药箱,打下手。那年冬天,我真正见识了父亲口中那句“命硬”。

腊月初八那天,天冷得泼水成冰。傍晚时分,鹅毛大雪下来了,没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我和父亲坐在灶火边烤火,火苗舔着锅底,屋里暖烘烘的。父亲叼着旱烟,说今晚该不会有人来了,这天气鬼都不出门。

话音刚落,院门响了。

敲门声很急,噼里啪啦的,像是用巴掌拍的。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裹着一件黑棉袄,头上戴着斗笠,肩上落满了雪。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上那颗黑痣。

“赵大夫在家吗?”他声音很哑,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父亲从灶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在,谁病了?”

“我娘。烧了好几天了,说胡话。”黑棉袄抬起头,斗笠,您行行好,跟我走一趟。”

父亲二话没说,进屋背了药箱。我拉住他:“爹,这大半夜的,又是山路,明天一早再去不行吗?”

父亲摇摇头:“烧了好几天,拖不得。”又对我说,“你跟我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

我其实不想去。那黑棉袄看着不对劲,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浑身不得劲。但父亲已经走出院门了,我只得裹上棉袄,提着马灯跟上去。

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打在脸上生疼。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下去嘎吱嘎吱响。黑棉袄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脚步轻飘飘的,在雪地上留不下多深的脚印。我觉得奇怪,一个成年男人,怎么走得跟猫似的。

出了村,往北走。过了村口那片稻田,就开始上山了。山路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深沟,雪把沟填平了,看着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沟。黑棉袄走得很熟,拐弯都不带犹豫的。我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滑进沟里。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我实在走不动了,喊黑棉袄歇歇。他停住脚,转过身来,斗笠上的雪簌簌往下掉。他指了指前面:“快了,就在前面。”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前面山坳里有一户人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又走了百来步,到了院门口。院子不大,土墙围的,院里一棵枣树,枝丫上挂满了雪。黑棉袄推开门,让我们进去。堂屋里果然躺着一个老太太,盖着厚被子,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纳鞋底,听见我们进来,抬了一下头。

那张脸——也是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像两个黑洞。她冲我们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纳鞋底,一针一线,慢吞吞的。

父亲没在意这些,径直走到床前,伸手探老太太的额头。他的手刚碰到,就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愣了一瞬,又把手贴上去。这次没缩回来,但眉头皱得很紧。

“烧得厉害。”他说,打开药箱,拿出体温计。

体温计是那种老式的水银针,父亲甩了甩,夹进老太太腋下。等了片刻,抽出来一看,脸色变了。他把体温计举到灯下,眯着眼看那条水银柱。我看不见他看到了什么,但从他的表情看,数值低得不正常。

父亲收起体温计,从药箱里拿出药棉和酒精,给老太太擦手心脚心。擦了一会儿,又掏出两片白药片,碾碎了,和着温水给老太太灌下去。他做这些的时候,那年轻女人一直低头纳鞋底,黑棉袄站在门口,一声不吭。

折腾了半个来钟头,老太太的烧似乎退了些,脸上没那么红了,嘴里也不说胡话了。父亲收拾药箱,对黑棉袄说:“先吃药,明天我再来看看。”

黑棉袄从兜里摸出一卷钱,零碎的,有票子有钢镚,皱巴巴的。父亲接过,顺手揣进兜里,没数。

我们出了院子,往回走。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山路白晃晃的。黑棉袄说“我送送你们”,父亲摆手说不用。黑棉袄就站在院门口,目送我们走远。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斗笠下那张惨白的脸被月光照着,嘴角好像扯了一下。

走出一段路后,父亲忽然加快了脚步。我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只是越走越快,几乎是在小跑。我跟着跑起来,药箱在背上颠得咣当响。

一直跑到山脚下,父亲才停下来,扶着路边的树干大口喘气。我喘匀了气问他:“爹,到底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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