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别管那些,把孩子拽出来就行。”他说。
我咬了咬牙,戴上手套去摸胎位。手刚放上去,肚皮底下的东西突然不动了。我顺着往下摸,想找孩子的头,可摸来摸去,摸到一只小手。
那只手从子宫里伸出来,穿过产道,抓住了我的手指。
冰凉冰凉的,力道大得吓人。我想抽回手,那只手却把我往里拽,力气大得像是个成年男人在拉扯。我另一只手撑住炕沿,整个人都被拽得往前倾。
“使劲儿啊,刘婶。”门口的男人说。
我拼命抬头看了他一眼。煤油灯的光一晃一晃的,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我终于看清了——
那张脸烧得变了形,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耷拉着,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眼窝里什么都没有,可我就是知道,他在盯着我看。
我突然想起来这是哪儿了。
三年前,这间屋子住着一个年轻媳妇,叫翠兰。她男人在城里打工,她自己在家待产。那年冬天也是大雪,她突然发动了,一个人在家,等邻居发现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孩子也没保住。
她男人回来,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三天。第四天晚上,邻居看见火光冲天,扑过去救火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那个男人抱着翠兰的尸首,烧成了碳。
就是从那时候起,村里人说,半夜路过这儿,能听见婴儿哭。
我拼命挣扎,那只小手却越拽越紧。我的手指头都快被拽断了,疼得我直冒冷汗。炕上的女人突然坐了起来,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也别走了。”她说。
我头皮发麻,用尽全身力气往后一挣,摔在地上。药箱翻了,剪刀、纱布撒了一地。我爬起来就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那个男人挡在门口,黑洞洞的眼窝对着我。
“孩子还没出来呢,刘婶。”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炕上的女人,看着门口的“男人”。煤油灯忽然灭了,屋里一片漆黑。黑暗中,我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三年前。翠兰难产那天,邻居来找我,我嫌天冷路远,推脱说去不了。后来翠兰死了,她男人回来,有人告诉过他,我那天其实在家。
黑暗中,那只冰凉的小手又抓住了我的手腕。
“留下吧。”那个声音说。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被无数只手抓住,往黑暗深处拖。雪还在下,落在房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两串脚印上。
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发现我躺在村西头那片废墟旁边,浑身是雪,药箱摔在旁边,剪刀上沾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