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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素云，今年七十三了。这辈子经历的事不少，可有一件，到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那是我二十五岁那年的事，地点是江西一个叫松溪村的小地方。我在那儿插队落户，住了整整七年。

一九七六年秋天，村里死了个老太太，姓周，八十多岁，无儿无女，是个五保户。老人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生产队长赵大柱去给她送米时发现的，人已经硬了，脸上还盖着一块红布。

那块红布是我给她盖的。前一天傍晚我去看她，她说心口闷得慌，让我扶她躺下。躺下后她从枕头底下摸出块红布，说：“素云啊，我要是走了，你把这布盖我脸上。记住，别让人揭。”

我当时没当回事，只说：“您别瞎想，好好歇着。”

第二天一早她就没了。赵大柱来找我，说：“小刘，你平时跟她走得近，给她收拾收拾吧。”

我去了。老人躺在木板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布衫。我按照她的交代，把那块红布展开，盖在她脸上。红布不大，正好遮住整张脸。我注意到她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按当地规矩，人死后要在家里停灵三天。可周老太太无儿无女，赵大柱说：“明天就埋了吧，天热，放不住。”

当天晚上，灵堂就设在堂屋里。一口薄皮棺材，一盏长明灯，一个瓦盆烧纸钱。赵大柱安排了两个后生守灵，可到了后半夜，两个人都跑回来了，说害怕。

我问怕什么，他们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一个说听见棺材里有响动，另一个说看见有影子在墙角晃。赵大柱骂他们胆小，又派了两个人去，结果那两个人也回来了，脸色煞白，死活不肯再去。

赵大柱没办法，来找我：“小刘，你是城里来的知青，有文化，不信这些。你去守一晚上，我给你记一天工分。”

我答应了。其实我心里也打鼓，可那时候年轻，胆子大，再加上周老太太生前对我好，我觉得给她守灵是应该的。

那晚我拎着马灯去了。堂屋里阴冷阴冷的，棺材停在正中，长明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我找了个靠墙的凳子坐下，一边烧纸一边念叨：“周奶奶，您别吓我，我给您多烧点纸。”

纸钱烧到后半夜，我困得不行，眼皮直打架。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木板，一下，一下，从棺材里面传出来的。

我猛地睁眼，盯着棺材。长明灯还亮着，棺材盖得好好的，可那刮擦声清清楚楚的。我手里攥着纸钱，一动不敢动。

刮擦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这回更清楚了，不光是刮，还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说话，嘴里含着东西。

我壮着胆子站起来，走到棺材边上。棺材是薄皮的，没上钉，就盖着板子。我把耳朵贴在棺盖上，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我正要退回去，棺盖底下突然伸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手指。干枯的、青灰色的手指，从棺盖缝隙里挤出来，指甲在煤油灯下泛着黄光。那手指慢慢往上顶，把棺盖顶出一条缝。

我吓得腿都软了，想跑，可两条腿像钉在地上一样。棺盖被顶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黑暗的缝隙里，我看见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黑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啊”地叫了一声，往后一退，撞翻了烧纸钱的瓦盆。灰烬飞起来，迷了我的眼。等我再睁开眼，棺盖又合上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连滚带爬跑出去，在院子里蹲到天亮。

第二天赵大柱来问我怎么样，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夜里的事说了。赵大柱脸一沉，说：“你肯定是困迷糊了，看花了眼。今天下午就埋，埋了就没事了。”

下午下葬的时候，出了一件怪事。抬棺材的四个壮劳力，走到半路突然说棺材越来越沉，压得肩膀疼。按说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瘦得皮包骨，棺材里又没什么陪葬，能有多重？可那四个人说，像是里面装了一块石头，而且那石头还在动。

好不容易抬到坟地，下葬的时候，挖好的坑里突然渗出水来。水是从坑底往上冒的，清亮亮的，不一会儿就积了半尺深。有人说是地下水，可这地方地势高，从没听说过有地下水。

赵大柱让人把水舀出去，可舀一瓢渗一瓢。最后他急了，说：“直接放下去，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