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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放进去,水立刻漫上来,淹了半截棺材。土填下去,和着水变成了泥浆。埋完之后,天已经黑了,所有人都累得够呛,谁也没多想,各自回家去了。
头七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周老太太坐在我的床边,还是穿着那件黑布衫,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盖红布。她看着我,嘴一张一合地说话,可我听不见声音。我使劲儿凑近了听,终于听见了一句:“红布……揭了……”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看看窗外,天还黑着。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坟地。远远地就看见坟包不对劲,土是新填的,可坟头上有一个洞,黑黝黝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出来的。
我跑回村里叫赵大柱。赵大柱带了几个人来,拿着铁锹挖开坟。棺材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棺材盖歪在一边,里面全是泥水。周老太太的尸首泡在泥水里,脸上的红布不见了。她的眼睛睁着,灰白色的,直勾勾地瞪着天。嘴也张着,比死的时候张得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
赵大柱让人把棺材盖好,重新填土。可填完之后,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小刘,那块红布呢?”
我说我不知道。赵大柱说:“你是不是揭了?”
我急了:“我揭它干什么?我压根没动过!”
赵大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算了,埋了就行。你以后晚上别出门了。”
从那以后,村里开始出怪事。
先是赵大柱家。他媳妇说,每天晚上都能听见院子里有人走路,啪嗒啪嗒的,像是光着脚踩在泥地上的声音。可出去看,院子里什么人都没有。第二天早上,院子里会多出一串脚印,从院门走到堂屋门口,然后消失。
然后是那四个抬棺材的壮劳力。第一个是村东头的李二牛,他说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人站在床头看他。睁开眼,什么人都没有,可脸上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对着他哈气。没过几天,他脸上开始溃烂,从嘴角开始,一点点往外烂,烂到后来连饭都吃不了,只能喝米汤。
第二个是王铁柱,他倒是没烂脸,可他家的鸡全死了。一夜之间,二十多只鸡死得干干净净,脖子上都有两个小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可鸡身上一滴血都没有,干干瘪瘪的,像是被抽干了。
剩下两个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疯了,整天在村里跑来跑去,嘴里喊:“她来了她来了。”另一个搬走了,再没回来过。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说周老太太死得不甘心。有人翻出老话,说人死后嘴里有怨气,必须用红布盖脸,把怨气压住,否则就会出来害人。还有人说,周老太太其实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所以她才不甘心。
我听了这些,心里越来越慌。那块红布到底去哪儿了?我明明没揭过,可它怎么就没了?
那年冬天,赵大柱来找我。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他坐在我屋里,半天不说话,最后才开口:“小刘,我跟你实话说了吧。那块红布,是我揭的。”
我愣住了。
赵大柱说,周老太太死的那天晚上,他去给她换寿衣,看见那块红布盖在脸上,觉得晦气,就顺手揭了扔在一边。后来我去了,我以为红布还在,其实早就被他揭走了。我盖上去的,是另一块——那块是我从家里拿的,普通的红布,不是周老太太自己准备的那块。
“她自己准备的那块,是压怨气的。”赵大柱声音发颤,“我揭了,怨气就压不住了。”
我问他现在怎么办。赵大柱说,他听说有个法子,要找一个人,在周老太太坟前守三天三夜,不能睡觉,不能说话,不能动。如果怨气出来,就把她叫回去。叫回去的方法是——在坟前喊她的名字,喊到天亮。
“我去。”赵大柱说,“是我惹的祸,我去。”
那天晚上赵大柱去了坟地。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去看他,发现他坐在坟前,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已经没气了。他的脸上,盖着一块红布。
那块红布,就是周老太太自己准备的那块。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回来的。
赵大柱死后,村里再没出过怪事。李二牛脸上的溃烂慢慢好了,只是留了一脸疤。那个疯了的也好了,只是不记得那段时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