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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水生，六十三岁了，现在在镇上开个小杂货铺。可四十年前，我是在村里种田的。那件邪门事，就发生在我二十三岁那年夏天。

我们村叫柳塘村，村西头有口大水塘，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塘水浑绿浑绿的，深不见底，老一辈都说这塘通着地下暗河。塘边上有棵歪脖子老柳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根泡在水里，黑黢黢的像一堆蛇。这塘从我记事儿起就没干过，天再旱，塘水也不见少。

那年夏天，天热得反常。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我在塘边的田里锄草，听见有人喊救命。声音从塘里传出来的，是个女人。我撂下锄头跑过去，就看见塘中间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扑腾，两只手举着，在水面上抓来抓去。

我跳下去救人。水凉得刺骨，明明是六月天，那水冷得像冬天。我游到女人身边，从背后搂住她，把她往岸边拖。她倒是安静了，不扑腾了，可等我拖到岸边，把她翻过来一看——

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人早就没气了。

可刚才她明明还在水里扑腾。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塘边。闻声赶来的村里人围上来，有人认出那女人是隔壁李家坳的，嫁过来不到半年，男人叫李二狗。李二狗赶来的时候，蹲在尸首旁边哭了半天，最后把人背回去了。

当天夜里就出了怪事。

半夜我睡得正沉，被我娘推醒了：“水生，你听——”

我竖起耳朵。窗外的塘里，有人在唱歌。女人的声音，细细的，远远的，像从水面上飘过来的。那调子我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只觉得软绵绵的，听得人脑子发木。歌词也听不清，就听见一句翻来覆去：

“红衣裳，水中央，谁来陪我入梦乡……”

那声音唱了一刻钟，停了。隔了一会儿，又唱。我浑身发毛，把被子蒙在头上，捂了一身汗，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第二天白天没事。可到了晚上，又唱了。这一回，村里好多人都听见了。第二天一早，家家户户都在议论。有人说那红衣女鬼是淹死鬼，在找替身；有人说不能听，听多了魂会被勾走。李二狗当天就搬走了，连房子都不要了。

村长老周头召集全村开会，最后决定：把塘水抽干，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两台柴油抽水机架在塘边，开始往外抽水。抽了一整天，塘里的水下去了半尺多。可到了傍晚，抽水机突然熄火了，怎么摇都摇不着。老周头让人点上火把去看，发现抽水管子里出来的不是水，是血。

暗红色的，黏糊糊的，带着腥味儿。一股一股地从管子里往外淌。

所有人都傻了。老周头咬牙说：“继续抽，我倒要看看底下有什么！”

换了一台抽水机，抽到半夜。塘水又下去了一截，差不多到膝盖深了。可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塘中央喊：“那是啥？”

火把照过去，塘中央的泥里，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粗粗的，圆圆的，像是一根柱子。可等水再抽掉一些，人们看清了——

那是一条胳膊。人的胳膊。

胳膊从泥里伸出来，手指头朝天指着。再抽，又露出一条，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一个完整的人。那人盘腿坐在塘底的淤泥里，浑身裹着黑泥，看不清脸。可那件衣服，是一件红衣裳。

跟淹死的那个女人穿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