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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爷爷把这事跟我奶奶说了。我奶奶当天晚上就去河边烧了纸，还杀了一只公鸡，把鸡血洒在河边。可没用。三天之后，我爷爷开始发烧。烧了七天，人就不行了。死之前他跟我爹说了一句话：“水底下有东西，不是人。”

我爹从那以后，捞尸之前一定先烧纸，一定不说话，一定不回头看。这三条铁律，他守了一辈子。

我爹是五年前走的。那年秋天，邻村一个小孩在河边玩，掉进水里没上来。家里人来求我爹。我爹那时候已经六十多了，身体不好，我劝他别去了。他不肯，说：“人家孩子还在水里泡着，我不去谁去？”

那天我陪他一起去的。到了河边，我爹烧了纸，下了水。我跟在岸上，拿着绳。水很凉，天快黑了，河面上雾气腾腾的。我爹在水底下摸了大概一刻钟，浮上来换了口气，又下去了。

第二次下去，过了好久没上来。我开始慌了，喊了一声：“爹！”

按规矩，捞尸的时候岸上的人不能喊。可我急了，忘了。喊完之后我就后悔了，可已经晚了。水面上冒了一串泡，我爹的脑袋露了出来。他看着我，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没说出声。然后他整个人往下一沉，就再没上来。

后来村里人帮忙，在下游三里地的地方找到了我爹的尸首。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掰开一看，手心里各攥着一把水草。那水草是红的。

我爹死后，我把捞尸的工具收了起来，锁在箱子里。我改行做了别的，再没下过水。可有时候夜里经过河边，还能听见水里面有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有人在说话。

前年，清水河清淤，挖土机从河底挖出了一些东西。几根人骨头，一把生锈的杀猪刀，还有一堆黑乎乎的毛。那毛很长，很硬，像是某种动物的，可又不太像。

村里人围着看，议论纷纷。我没凑过去，远远站着。挖土机的师傅后来跟我说，挖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河底冒出一股黑水，臭得跟烂肉似的。黑水冒完之后，河底露出一个洞。洞口圆圆的，黑得看不见底，往里扔块石头，半天听不见响。

有人问我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洞。我摇了摇头。

那个洞通向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爷爷砍了一刀的地方，我爹攥了一把水草的地方，都在那附近。

我爹临死前想跟我说什么，我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了。可我猜，大概跟第六条规矩有关。

捞尸的时候，要是钩到的东西不对，立刻松钩，不能回头看。

我爹回头了。他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块地方现在立了块牌子，写着“禁止下水”。可到了夏天，还是有人偷偷去游泳。每年都有人淹，每年都有人来找我捞尸。我一个都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