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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留下的封桩库,还有你东宫里攒下的钱粮,全是百姓一文一文省出来的民脂民膏,你日后要是敢拿去大兴土木修园子享乐,皇考夜里都能托梦拧下你的脑袋。”
“儿臣谨遵教诲,绝不妄动国库半分。”
“第二条,不得倦政怠政。”
赵德昭声音发沉。
“当官家是熬心血的活计,整日有断不完的公案、看不够的章奏,你眼下血气方刚觉不出累,过上十年二十年,半点偷懒的心思都不许有,更不能把大政全推给底下的宰执去糊弄。”
“儿臣不敢偷懒。”
“第三条,给朕听真切了。”
赵德昭转过身,朝殿外跪着的石家人看了一眼,又落在角落里的窦神兴身上。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绝不能让外戚、近习和内侍插手政事。”
门边的窦神兴吓得伏倒在地,额头贴紧了青砖,浑身发僵,大气都不敢出。
赵惟吉心里明白,这一条正是冲着他身边的老人去的。
石保兴和石保吉占着外戚的身份,石贻孙这拨从小长大的亲卫算近习,窦神兴则是打理内苑的内官。
父亲是在赶着传位前把笼子扎紧,防着日后有人仗着从龙之功坏了纲纪。
“外戚立了功,给爵位赏银子都成,中枢和兵权碰都不能碰。”
“近习差遣着顺手,跑腿办事随你,断不能越过中书省和枢密院替你拿主意。”
“内侍管好洒扫伺候,哪个敢在背后嚼朝臣的舌根,立时拖出去打死。”
“儿臣明白,必定严加管束身边的人,绝不敢坏了规矩。”
赵德昭点了点头,握着玉斧的手紧了半分。
“第四条,不能忘本。”
他往前挪了半步,袍角擦过赵惟吉的膝盖。
“不能忘了太祖当年拎着剑打天下的难处,不能忘了河堤上喝凉水啃干馍的百姓,手里就算添了新火铳、带了精兵,也不能由着性子挑动兵戈。”
赵惟吉按在膝头的手抓紧了裤料。
御史台早年就拿穷兵黩武四个字上过折子,眼下父亲又在太庙里当面挑明,显然早就看透了他整顿军器监、私下调配火药、整日盯着舆图的心思。
“刀磨快了是为了护住院子,不是由着你拿去四处耍威风的,听明白了没有?”
“儿臣听明白了。”
赵惟吉趴伏下去,额头实实在在地磕在拜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德昭看着地上的儿子,紧绷了半晌的腰身终于松了下来。
他弯下身,把那柄白玉小斧慢慢插回锦鞘,双手捧着递到了赵惟吉眼前。
“起来吧,江山交给你了,太祖的斧头也在你手里,往后这个家全由你说了算,谁要是不服,你就拿这柄斧头同他说理。”
赵惟吉抬起头,伸手接过了玉斧,上头还带着父亲手心的热气。
他正要撑着拜褥站起来,赵德昭枯瘦的手却伸过来,越过他的肩头,在刚才挨砸的地方揉了两下。
方才还声色俱厉的官家,这会儿鼻音重得很,说话声低得跟寻常巷陌里的老父没了分别。
“儿啊,刚才砸这三下,打在你身上,也是疼在朕心里。”
“可要是不用斧柄狠狠打你一顿,你这性子太野,记不住朕说的话。”
赵惟吉喉咙头发堵,眼泪落在了锦鞘上。
他胡乱用手背蹭了把脸,站起身,把玉斧重新系在腰间左侧。
“走吧,外头那些臣工跪得腿都麻了,随朕出去见见他们。”
赵德昭伸出手,拉住了赵惟吉的手掌,带着他迈步朝大门走去。
“开门。”
窦神兴爬起来,拿袖子擦了下眼睛,扯开嗓子朝门外喊了一声。
八名禁军军士一同合力,沉重的太庙楠木大门嘎吱作响,朝两侧敞开。
正午的日头落进殿里,晃得人眼生疼,将赵惟吉腰间的玉斧映得白生生的一片。
赵德昭拉着儿子的手,父子俩一道迈过高高的门槛,站在了汉白玉石阶正上方。
“朝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