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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鞭的回音散在太庙广场上,汉白玉丹墀正中空着一方雕龙御座,锦垫铺得平整。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以及国子监武学的年轻子弟,按品级列在御道两侧。
最南边的砖地上,松浦带着三佛齐,占城以及大食使团跪在一处,谁也没有出声。
石保吉站在武将队列最前头,抬眼看向高台。
赵惟吉头戴十二旒衮冕,身穿赭黄袍,腰间还悬着太祖玉斧,正和赵德昭并立在御座一侧。
石保吉手里的笏板差点滑下去,他连忙把笏板夹回臂弯,仍没有想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何时定下的。
他旁边的曹璨衣领已经湿了一片,笏板换到另一只手里,又换回去,脚下的砖缝被他踩得来回发响。
赵德昭松开赵惟吉的手,走到汉白玉台阶边缘,没有坐那张空着的御座。
翰林院备好的讲稿放在案上,他看也不看,只把广场上的人扫了一遍。
“今日把你们叫到这里,朕只办一件事。”
风从太庙墙根穿过,赵德昭抬手扶了扶袖口。
“朕守了十三年的家业,今日交出去,也让列祖列宗看着,朕把它交给了谁。”
他停了片刻,才接着说:“朕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这话不用瞒你们。过去这些年,朕没有做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功业,只求每道旨意落下去时,少让百姓多受一分苦。”
三司度支副使陈知古低下头,把脸埋进袖子里擦了一下。
“检田清丈也好,马渡口治河也好,底下的人骂过朕,御史台也骂过朕。朕听着烦,却不敢因为烦就停手。”
赵德昭看向宗室队列。
那几个老郡王把头压得更低。
“至于伸手拿钱,喝兵血,吃灾粮的人,朕没有留情。该杀的杀,该抄的抄。朕若留一条口子,后头就会有人拿这条口子去害百姓。”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拉住赵惟吉的胳膊,将他带到御座前。
“如今这副身子已经不能替大宋看门,朕今日传位于皇太子赵惟吉。”
广场上的议论声起来了,许多人抬头看向高台。
赵德昭没有给他们议论的时间。
“此事不是临时起意,也不是朕一人的安排。太祖皇帝临终前,早已把话交代给了朕。”
赵惟吉站在父亲身边,手掌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捏住了袍边。
他看着赵德昭已经空下去的肩头,跪了下来。
额头碰到石板时,他想说的话只剩了半句。
“父皇不可,儿臣年纪尚轻,见识浅薄,担不起这副担子,请父皇收回成命。”
赵德昭弯下腰,掌心落在他头顶的冠冕上。
“朕等这一天,等了十三年。”
赵惟吉抬起脸。
赵德昭的手还停在那里,声音却已经低了。
“朕想亲眼看着你穿上这身衣服,再把这方印交到你手里。”
窦神兴捧着传位制书走上前,刚把制书展开,文臣队列最前方传来一声阻止。
“陛下且慢。”
李沆走出朝班,双手举起象牙笏板。
“国朝没有天子内禅的旧例,今日既然要传位,礼数便不能缺。”
赵德昭转头看他。
“朕已经在主室告过祖宗,玉斧也交了。李沆,你还要拦什么?”
李沆撩袍跪到御道中央。
“臣不拦传位,只请陛下把受禅的礼走完。本朝没有旧例,便借汉唐成法正名。若今日少了一辞,天下会说太子逼父。若少了一让,后世会说大典不全。”
赵德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天寒地冻,几百个人跪在这里,你偏要挑这个时候讲礼?”
李沆把笏板放到身侧,额头碰在青石上。
“臣只认礼。”
赵惟吉望着跪在御道中央的李沆,又看向父亲。
赵德昭的脸色已经比刚才更白,扶在栏杆上的手迟迟没有收回。
赵惟吉转身朝父亲叩首。
“儿臣德薄力微,恐负皇祖和父皇重托,不敢受此大位,请父皇另择贤明。”
赵德昭摆了摆手。
“朕不准。第一辞过了,接着来。”
赵惟吉起身时膝下发软,石保兴隔着朝班看见了,没有越位上前,只把视线移向李沆。
李沆跪在原处,没有催促。
赵惟吉重新跪好。
“儿臣才疏学浅,难承社稷,请父皇另择宗亲。”
赵德昭抬手按住胸口,等气息顺过来,才说:“第二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