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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惟吉把头磕在拜褥上,随后抬起身。
广场上的百官已经跪了许久,后排有人换了几次腿,衣摆擦过砖面。
赵德昭看了一眼天色。
“第三辞也说了,朕腿酸。”
赵惟吉没有笑,第三次叩首。
“儿臣不敢当此大位,请父皇收回成命。”
李沆这才从地上起身,膝盖已经发麻,身形晃了一下,他用笏板撑住地面,重新站直。
“太子三辞已毕,陛下三让不许,礼成。请陛下授大宋受命之宝。”
窦神兴立即招呼内侍抬来楠木印匣。
铜锁打开,蟠龙纽御宝露在匣中。
这方御宝没有前代传国玺的旧名,却是大宋天子行使法统的凭信。调兵,颁诏,册立以及赦免,都要落在这方印上。
赵德昭弯腰捧起御宝。
他的手臂撑不住重量,窦神兴想上前帮扶,被他抬手挡住。
赵德昭一步一步走到赵惟吉面前,将御宝放进他的掌心。
“拿稳。”
赵惟吉双手托住御宝。
冰冷的玉料压在手上,他的手臂很快有了酸意,却没有放低。
赵德昭看了他一会儿。
“惟吉,朕问你一句。”
“父皇请说。”
“朕回宫之后,若病得起不了身,你先做什么?”
赵惟吉没有立刻回答。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都落在他们父子身上。
他托着御宝,转向窦神兴。
“备御辇,回宫请太医。太上皇的起居交给医官院和内侍省共同记档,每日两次报到中书,不许只报喜话。”
窦神兴伏地领命。
“臣遵旨。”
赵德昭把手从御宝上收回,眼里有了点疲色。
“这才像接了印。”
赵惟吉仍托着御宝,没有立刻走向御座。
宗室队列前方,赵惟正站了起来。
他解下腰间佩玉,交给身后的宗室子弟,随后走到御道前跪下。
赵惟吉望着自己的长兄。
赵惟正伏身叩拜,一礼接一礼,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他拜的是新君,也是当众断绝了宗室借立长争位的念头。
石保兴和石保吉随之跪下,王旦收起史笔,跪在丹墀一侧。
李沆也重新俯身。
百官跟着拜倒。
执事舍人唱道:“再拜。”
满场衣袍擦过石砖,番商使团也随人伏地。
“万岁!”
松浦抬头看向高台。
赵惟吉托着御宝站在赭黄锦垫前,父亲赵德昭立在他身侧,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松浦手里的礼笏被汗浸湿,他没有再辨认礼制,照着身边的大食使臣伏了下去。
赵惟吉把御宝交给王旦。
“封匣,送回内库,今日受禅制书与礼册一并入架阁库,任何人不得私改。”
王旦双手接过御宝,伏地应命。
赵惟吉随后扶住赵德昭的胳膊。
赵德昭没有拒绝,只把身体的重量交过去一半。
“父皇,回宫。”
“先把礼走完。”
赵德昭看向那张空着的御座。
赵惟吉顺着他的目光走上台阶,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才转身坐下。
汉白玉丹墀下,百官再次伏地。
太庙门外的风吹过旌旗,曹璨站在人群中,听见王旦宣读新君即位制书,手里的笏板边缘无声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