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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万岁的声音在太庙广场上回荡了三遍。
赵惟吉双手捧着御宝,从汉白玉石板上站起身来,与赵德昭并肩站在丹墀高处。
阶下的宗室已经走到御道前,石保兴和石保吉领着勋贵武将跪在东侧,李沆和王旦等中枢大臣跪在西侧,番邦使团伏在广场南端。
“礼官,请新君升座!”
太常寺礼官唱完,窦神兴捧着印匣迎上来。
赵惟吉把御宝交给他,转身走到那张空设的雕龙御座前,撩起袍摆坐了下去。
木座被冬日寒气浸透,寒意隔着几层朝服往背上钻,正好碰到刚挨过玉斧的地方。
赵德昭背着手走到御座旁,俯身问道:“怎么,坐着不舒服?”
“椅子太凉,后背也疼着。”
赵德昭伸手拍了拍御座扶手。
“疼就对了,当官家哪有舒服的日子。往后朝堂上的冷话热话,没人替你挡,你得自己坐稳。”
赵惟吉抬手按住后背,没接这句。
赵德昭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阶下说道:“朕今日只办两件事。”
“第一件,改元。第二件,把朕的身后事安排妥当。”
文臣班首的李沆走出朝班,举笏说道:“官家新受大统,依古制当改正朔,以新天下臣民之耳目。”
他停了一下,转向阶下百官。
“端拱承接的是旧局。如今大统已经交接,年号也该由新君另定。”
曹璨站在武将班首,手里的笏板换了一次位置。
赵惟吉沿着雕龙扶手按了一下,朝李沆说道:“改元之议,朕准了。”
他看向阶下众臣。
“今年仍称端拱,自明年正月初一起,改元承熙。”
百官抬头听着。
赵惟吉接着说道:“承熙二字,承的是太祖开国之基,也承父皇十三年守业之重。至于熙字,取《尚书》庶绩咸熙之义,朕愿百业渐兴,仓廪渐实,百姓少受饥寒。”
“官家圣明!”
群臣俯身应诺,声音传过太庙广场。
丹墀东侧,起居郎王旦把《时政记》垫在臂弯里,顶着北风记下“改元承熙”四字。
写完这一行,他翻过一页,继续记太庙主室里发生的事。
赵德昭如何取出玉斧,如何绕到赵惟吉身后,如何用斧柄连击三次,又如何问他能不能守住大宋社稷,王旦一字没有省略。
一名太常寺礼官挪到他身边,瞥见纸上的字,伸手碰了碰他的袖子。
“王公,新君刚登基,这件事若写进《时政记》,会不会折损天子威严?”
王旦没有抬头。
“太祖定下史官记注的规矩,不虚美,也不隐恶。太上皇当着列祖列宗训诫新君,后世自会知道这三斧为何落下。”
礼官还想开口,王旦已经把下一行写了下去。
李沆重新举笏。
“官家,唐高祖传位太宗,唐玄宗传位肃宗,皆尊为太上皇。今陛下功成身退,臣请官家率百官上尊号,并择宫奉养。”
赵惟吉站起身,朝赵德昭作了一揖。
“准奏。窦神兴,宣制。”
窦神兴展开学士院拟好的制书,走到御道前宣读。
“朕承父皇付托之重,凛然常惧弗任。今太上皇德厚功高,十三年勤政爱民,朕谨率百官上尊号为太上皇帝,移居西京永安宫,起居奉养之事,悉交内廷与医官院共掌。主者施行。”
“太上皇万寿无疆!”
百官再次叩拜。
赵德昭把手从御案边收回来,站了片刻,才让窦神兴扶住自己的胳膊。
就在百官起身的时候,一名皇城司亲从官从太庙侧门快步进来,双手捧着插有红字牌的急递状报。
他把状报交到沈知远手里。
沈知远看完封皮,走到御座旁,将状报放在御案上。
“官家,淮南水道送来的急报。崔公和范都监护送的明州军料船队,昨日遇到两艘伪装成渔船的黑鸟旗斥候船。范都监已经派快船跟上去了。”
赵惟吉拆开状报。
纸上只有几行字,写着斥候船出现的水道和军料船队的位置。
他看完,把状报递给沈知远。
“太庙礼还没有完,今日不宜让百官先乱。传朕手令给范阳,护船改走内侧水道,五艘快船分出两艘盯住斥候船。若失去联络,立即以烽火报京。”
沈知远接过状报。
“臣领旨。”
“再查两艘斥候船从哪里来,沿途靠过哪些港口。船上若有洛阳官造的弩机或军料印记,连同船员一并押回。”
沈知远抬头看了赵惟吉一眼,随即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