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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站在桌子前面,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公司注册信息表。恒信咨询的注册地址是南郊工业园区恒运路十七号。恒运物流的注册地址是南郊工业园区恒运路十五号。两栋楼相邻,门牌号只差两个数。方律师2008年就在那个地方办公,跟刘成的物流公司隔着一道墙。她每天上班经过那堵墙,墙那边发生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在那条线上。”沈知微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把自己从所有情绪里抽出来之后剩下的一层底,“她以恒信咨询法务的身份接触了顾氏安保的外包业务,同时也接触了恒运物流的运输调度。她可能是韩明远和刘成之间的法律桥梁。周建国说‘灰色轿车里的人才是韩明远真正害怕的人’,因为那个人知道所有合同的所有条款。她是律师,她能把所有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林予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脑后。他看着屏幕上方律师的照片,那张脸在证件照的冷光里显得严肃而精干,跟她平时在会议室里露出的温和表情判若两人。“如果她是灰色轿车里的人,那周建国和陈海生都知道她的存在。陈海生2016年在深圳看到过那辆车,停在白石洲外面一整个下午。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没有跟周建国说。他只说‘韩明远怕他’。”
“因为陈海生知道,如果方律师在暗处看着一切,那她就是韩明远之外唯一还活着、且手上握着所有法律文件原件的人。陈海生把硬盘寄给了林建国,把信留给了他哥哥,但他把方律师的名字留在了自己的脑子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沈知微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周建国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灰色轿车里的人是不是方明远。”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只有两个字:“你查到了。”
沈知微把手机递给林予安看。他读完那两个字之后把椅子转回电脑前面,调出了另一份资料——方明远在邻市期间经手的所有法律文件清单。清单很长,但他按时间排序之后找到了2008年7月到8月之间的几份。“2008年7月10日,恒泰运输外包合同的法务审核人签章。2008年7月14日,北出口汽配仓库的租赁协议修订版。2008年7月16日,恒运物流的运输调度单备案。2008年8月20日,恒泰运输注销清算报告的法律意见书。每一份文件上都有她的签名。她在事故发生的整个时间段内都在现场——作为所有文件的法务审核人,她看过每一份合同的每一页,知道每一个节点的每一个动作。”
“但她没有动手。”沈知微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看着屏幕上那串文件清单,“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所有人做他们要做的事。她是所有事情的见证者和文件审核者。她知道一切,但她没有参与。所以她活到了现在。韩明远怕她,是因为她手里握着所有文件的合法副本。如果她把那些东西交出去,韩明远在法庭上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林予安把资料保存到加密U盘里,然后把屏幕关掉。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雨声和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他看着沈知微,等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沈知微站在法律援助中心的窗前,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色的晴光。她把那枚刻着0715的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钥匙柄上缠绕的红线在灯光里显出一层沉甸甸的暗色。她攥着那枚钥匙,钥匙的齿纹压着掌心的皮肤,微凉的金属触感从指腹往手腕蔓延。
“明天我去找她。”她说,“带着这枚钥匙和那张三角地图。问她一个问题——这把钥匙开的是哪扇门。她知道答案。她知道所有门的答案。”
她把钥匙收好,拿起书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林予安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他坐在桌边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她朝他点了一下头,推门走进走廊。
走出法律援助中心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梧桐树新发的嫩叶。沈知微踩着水洼走过去,水花在鞋底两侧溅开,湿润的春天空气灌进鼻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她站在老楼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我去你办公室。带上2008年的所有东西。”
回复来得很快。方律师回消息的方式一如既往地简洁而精准:
“十点。茶水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