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稽粥的白毡王帐内,炭火映着几张狰狞而兴奋的脸。乌尔罕刚刚返回,带回了“重金购得”的秦人皇帝北巡行程详报。
“……九月初三,秦帝车驾抵善无(雁门郡治)。初五,赴白登塞巡视新筑边墙。初六,于白登塞外二十里的‘野狐川’(虚构)接见各部首领,阅兵。护卫兵力:御前铁卫八百,由辽西侯王离亲领;‘天驷’新军三千,由韩信、蒙恬统领;另雁门、代郡可调戍卒约五千,但多半驻守城池,随行不会超过两千。”乌尔罕指着粗糙的羊皮草图,上面标注着路线与时间。
“野狐川……”稽粥独眼闪烁着凶光,“那里地势开阔,但南北皆有丘陵,东边是河道,西边是草场。秦帝要阅兵,必选开阔处。我们提前埋伏在西边丘陵后的密林里。”
“他们有五千多精锐,我们能动用的,最多两千骑。”一个首领担忧道。
“不打正面。”稽粥冷笑,“秦帝阅兵,各部首领观礼,阵型必然展开,注意力都在皇帝和演练的军队身上。我们分成三股:第一股五百人,从西边丘陵后突然杀出,直扑观礼台!不求杀死秦帝,只要冲乱阵脚,射几支箭到他的华盖附近,就足够震撼!”
“第二股一千人,埋伏在南边,等秦军主力被第一股吸引,去救援或追击时,从侧翼突袭他们的后队、辎重!放火烧粮车,制造更大混乱!”
“第三股五百精锐,由我亲自率领,提前潜入更西边的‘黑水河’(虚构)河谷,那里是秦帝车驾返回善无的必经之路。若前两股得手,秦军必乱,回撤时仓皇,我们就在半路再截杀一阵!若前两股不利,我们也能接应撤退。”
他环视众人:“记住,目的不是全歼秦军,那不可能。目的是制造一场让秦帝颜面尽失、让草原各部都看到的袭击!要让所有人知道,匈奴还在,而且敢在秦帝眼皮底下动刀!抢到的物资、斩获的首级,都是我们的资本!”
帐中众人呼吸粗重,被这个大胆而恶毒的计划激起了凶性。
“秦人的新骑兵,听说很厉害……”有人嘀咕。
“再厉害,也是刚练的雏儿!比得上我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儿郎?”稽粥不屑,“而且,我们有人‘帮忙’。”
他看向乌尔罕:“休屠部那个贪财的头人,联系好了吗?”
乌尔罕点头:“他答应,到时候会带着他的两百骑‘恰好’在野狐川西边‘游牧’。只要我们动手,他们会佯装受惊,向观礼台方向‘溃逃’,进一步冲乱秦人阵型。事成之后,他要盐五百石,铁器五十车。”
“给他!”稽粥大手一挥,“还有,告诉我们在善无城里的‘眼睛’,秦帝抵达后,随时报告城内兵马调动,尤其是那支新骑兵的动向。”
计划看似周密,稽粥的独眼中燃烧着复仇与野心的火焰。他却不知,关于野狐川接见、阅兵、乃至返回路线的“详报”,有多少是陈平精心为他准备的饵料;他更不知,那个“贪财的休屠部头人”,早已在黑冰台的掌控之下。
八月廿八,御驾抵达雁门郡治善无城。
善无城外,净水泼街,黄土垫道。郡守率全城官吏、士绅、归附胡部头人,于十里外长亭迎候。仪式隆重而繁琐,扶苏耐着性子完成,入城后便直赴郡守府改设的行在。
顾不上休息,他立刻召见雁门、代郡两郡主要官员及驻军将领,听取最新边情汇报。同时,韩信、蒙恬则去检阅驻军及查看城防、粮草储备。陈平如同影子,早已在行在内外布下严密监控。
是夜,行在内书房。烛火下,扶苏、韩信、蒙恬、陈平再度聚首。
“稽粥的人,已经动起来了。”陈平低声道,“我们在稽粥内部的最高级别暗桩确认,其计划与我们所获‘情报’基本一致:三股兵力,目标野狐川,休屠部内应。其主力约两千骑,已分批向狼居胥山与野狐川之间的丘陵地带移动。休屠部头人‘忽秃儿’已收下我们通过乌尔罕给的定金,并表示会‘依计行事’。”
“忽秃儿会反水?”蒙恬问。
“不会。他一家老小,已被‘请’到善无城中‘做客’了。”陈平淡然道,“他只能按我们给的剧本演。”
韩信看着地图:“陛下,臣建议将计就计。天驷新军两千轻骑,提前一夜秘密运动至野狐川以西三十里的‘青石谷’(虚构)隐蔽。待稽粥第一股兵出现,王离将军率御前铁卫稳住观礼台阵脚,臣便率轻骑从青石谷杀出,截断其退路,与正面守军合围。同时,派一支精锐突骑,直扑其南边埋伏的第二股兵力。”
“那稽粥亲率的第三股呢?”扶苏问。
“他若见前两股迅速溃败,未必敢按原计划去黑水河设伏,可能会直接逃跑。臣建议,由蒙将军率一千突骑,另配五百熟悉地形的边军轻骑,提前埋伏于黑水河以北的‘红柳林’(虚构)。无论稽粥是去设伏还是逃跑,那里都是其必经或易选之路。可半路击之,或衔尾追击。”
扶苏目光灼灼:“此战,不仅要粉碎其阴谋,朕还要稽粥的人头。至少,要让他再次成为丧家之犬,再也聚不起队伍。”
“臣等必竭尽全力!”三人齐声。
“告诉王离,观礼台的安全是底线,不容有失。那些来觐见的胡部首领,也要保护好,让他们亲眼看看,负隅顽抗、挑衅天威的下场。”扶苏顿了顿,“另外,传令给那个休屠部头人忽秃儿,戏要演足。若他露出破绽,或敢有异心……他知道后果。”
计议已定。善无城似乎依旧平静,迎接皇帝到来的庆典气氛仍在持续。但无形的战云,已笼罩在野狐川上空。军营中,磨刀霍霍,箭矢被反复检查;马厩里,战马喂足了精料;斥候如流水般被派出去,又带着各种信息回来。
稽粥在丘陵密林中,最后一次清点人马,鼓舞士气,想象着明日让秦帝仓皇失措的场景。
韩信在青石谷的夜色中,无声地巡视着潜伏的骑兵,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上,都写满肃杀与期待。
王离在观礼台工地,亲自检查每一处护栏、盾牌的位置,目光冷峻如铁。
蒙恬在红柳林的夜风中,听着远方的狼嚎,抚摸着坐骑的鬃毛,计算着伏击的距离与时机。
九月,初五。白登塞的烽燧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野狐川的草,已微微泛黄。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