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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游击队员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俺们齐王仁义,跟着齐王干,有前途!”
“看你们身手肯定不错,来了至少也是个屯长!”
然而,沈天意只是淡淡地看了陈阔一眼,摇了摇头:“我等只盼早日回家,不愿从军”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陈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陈秀更是柳眉一竖,有些不忿:“喂!你这人好不识抬举!俺哥哥好心招揽你们,齐王如今坐拥青州,带甲数十万,乃是天下最强的义军!除了北边的赵王,还有谁能跟俺们齐王争天下?难道你们还有更好的去处不成?”
在她,乃至这群来自青州的游击队员的认知里,天下英雄,除了自家齐王伍德荣,也就勉强算上北边那个赵王王永胜。什么荆州、南阳,什么沈家军,他们根本闻所未闻。他们离开青州才一个多月,活动的范围也仅限于兖州、豫州交界一带,信息闭塞得可怜。
听到陈秀的话,赵淼、杨勉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沈天意更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仿佛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陈秀见他们不语,还以为被自己说中了,目光一转,落在了看起来最为沉稳、气质刚毅的赵淼身上:“这位大哥,你们到底是哪里人?看你们不像本地人氏。要是没地方去,来俺们这儿准没错!齐王他老人家最是爱惜人才!”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对自身信念的坚持。
“老人家?齐王?他不是三十出头吗?”杨勉疑惑的说到?
“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有没有听俺说啊!”陈秀耐心的解释
赵淼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姑娘,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单纯的热情,心中有些感慨。他想起了贺兰君,那个同样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女子,最终却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们是荆州人。”
“荆州?”陈秀眨了眨大眼睛,一脸茫然,“荆州在哪儿?很远吗?比俺们青州还大吗?那里也有像齐王这样的大英雄吗?”她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珠炮般蹦出来,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真。
她身后的游击队员们也大多露出好奇的神色。对他们这些大多一辈子没离开过青州的农家子弟来说,荆州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地名,或许只在某些古老的歌谣里听说过。
看着他们茫然又好奇的眼神,赵淼忽然觉得有些悲哀,又有些好笑。他缓缓说道:“荆州在南边,很大,隔着巍巍群山,浩浩大江。那里……也有不甘受欺压的豪杰。”
“真的?”陈秀眼睛一亮,凑近了一些,也顾不得男女之防,追问道,“那你们荆州最大的英雄是谁?有俺们齐王厉害吗?他手下有多少兵马?比赵王还多吗?”她对“荆州”和“英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雨声潺潺。在这破败的山神庙里,来自不同世界、信息完全不对称的两群人,进行着一场奇特的对话。
赵淼斟酌着词句,他没有提沈天明的名字,只是模糊地说道:“荆襄之地,自古多豪杰。如今有一位沈将军,崛起于南阳,抗暴政,抚流民,也算是一方豪强。”他说的很含蓄,甚至没有说出沈天明的全名。
“南阳?”陈秀又听到了一个新名字,更加好奇,“南阳又是在哪里?那位沈将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也像齐王一样,是盐贩子出身吗?”她的问题天真而直接,毫无心机。
杨勉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嘛,自古英雄不问出处。为民请命者,便是英雄。”
陈秀看了杨勉一眼,觉得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和愤懑,她点了点头:“这位大哥说得对!齐王也常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她很快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赵淼身上,“赵大哥,你再跟我说说荆州和南阳吧!那里的人吃什么?也跟我们一样吃粟米饭吗?大江真的有那么宽,一眼望不到边吗?”
看着她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赵淼的心中微微一动。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还能保有这样一份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实在难得。他耐着性子,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描述着南方的风土人情——奔腾不息的大江,星罗棋布的湖泊,连绵的群山,以及不同于北方的稻米鱼虾。
陈秀听得入了神,双手托着腮,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她身边的那些游击队员,也大多围拢过来,听着赵淼的讲述,仿佛在听一个遥远的故事。对他们而言,荆州、南阳、沈将军,就像是另一个世界传说。
陈阔看着妹妹和手下们的样子,又看了看始终沉默但气度不凡的沈天意,心中招揽的念头更盛,但也知道强求不得。他叹了口气,对沈天意抱拳道:“这位兄弟,我看得出,你们绝非池中之物。既然眼下不愿加入俺们齐军,陈某也不强求。只是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如今伪周气数已尽,未来必是齐王与赵王共逐鹿中原。你们在南边那个……嗯,荆州,终究是偏安一隅,难成大器啊。”他还是忍不住,想用自己的认知来“点拨”一下对方。
沈天意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壮士岂不知天下之大,非止青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的目光掠过跳跃的篝火,仿佛穿透了破庙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周室虽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戎虎视,凉州军骁勇,江南楚地富庶……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他没有提及南阳,更没有暴露身份,只是点出了几个显而易见的强大势力。
陈阔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原本以为天下英雄不过齐王、赵王二人,此刻听沈天意寥寥数语,才惊觉外界形势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陈秀看着沈天意沉静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冷硬的石刻,心中没来由地跳了一下。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同,没有哥哥那样的豪迈粗犷,没有军中同袍的躁动亢奋,他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沉稳得令人心折。那雨夜独斩猛虎的悍勇,与此刻洞悉天下的冷静,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魅力。
“哥,”她悄悄拉了拉陈阔的衣袖,低声说,“他好俊哦,你帮俺问问他名字嘛!。”陈秀一脸花痴的撒娇到
陈阔点了点头,再次看向沈天意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友善:“兄弟见识不凡,陈某受教了。敢问壮士尊姓大名”,沈天意并没有故作清高,而是十分礼貌的抱拳说到“南阳沈天意”,陈阔笑着说“既然如此,人各有志,陈某预祝各位在南边……也祝愿沈兄弟早成大业!”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了许多。乱世之中,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沈天意微微颔首:“也祝齐王武运昌隆,祝陈兄高升。”
气氛变得缓和下来。两支队伍共享着篝火和虎肉,虽然言语不通,志向各异,但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在这破败的山神庙中,却达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和理解。他们谈论着各地的见闻,谈论着乱世的艰辛,唯独不再谈论未来的争锋。
陈秀依旧缠着赵淼,问着关于南方的一切,问着那位“沈将军”的故事,眼神中充满了向往。赵淼也难得地耐心,一一解答。杨勉则默默地擦拭着他的雁翎刀,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半夜,雨渐渐停了。
天光微亮时,沈天意七人收拾停当,准备启程。
陈阔带着游击队众人起身相送。“沈兄弟,保重!”
“陈兄,保重。”沈天意抱拳回礼。
陈秀站在哥哥身边,目光落在沈天意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挥了挥手。
赵淼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活力的红衣姑娘,点了点头。
两支短暂交汇的队伍,在颍川的晨雾中分道扬镳,一个向南,一个向东,奔向各自未知的前路。他们或许此生不会再相见,或许将来会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事实也确实如此,这一转身便是一生一世,直到陈秀六十年后垂暮之年也深深记得那个雨夜从破庙角落黑暗之中走出的公子,模糊的记忆之中只记得他的名字叫沈天意,但这一夜的篝火与交谈,却如同乱世中的一点微光,留在了彼此的记忆里。
沈天意一夹马腹,骏马撒开四蹄,向着南方,向着南阳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颍川大地,正从沉睡中苏醒,而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汹涌的乱世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