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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声,李暠被拦腰斩断,但他临死前死死抱住刀身,为其他将领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李将军!”独孤信在亲兵的搀扶下,看着麾下爱将一个接一个为自己赴死,心如刀绞。断臂处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的痛苦。
这时,王思杰已经杀到近前,陌刀直取独孤信首级。
“休伤我主!”一员老将突然从斜刺里杀出,竟是凉州军师司马朗!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文士,此刻却手持长剑,义无反顾地挡在独孤信身前。
“司马先生快走!”独孤信惊呼。
但为时已晚。王思杰刀光一闪,司马朗的人头冲天而起,那双睿智的眼睛至死都紧盯着独孤信,仿佛在说:大将军,快走!
“司马先生!!!”独孤信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这比他失去左臂还要痛苦万分。司马朗不仅是他的军师,更是他亦师亦友的知己啊!
趁着王思杰被司马朗阻挡的瞬间,几名凉州亲兵拼死将独孤信救走。但独孤瑛为了给兄长争取时间,依然在与王思举缠斗。
“小妹快走!”独孤信在远处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独孤瑛已经来不及脱身。王思举的双锤如狂风暴雨般砸来,她虽然刀法精妙,但力气远不如对方,渐渐落入下风。
“砰!”一锤击中她的右肩,银甲瞬间碎裂。独孤瑛闷哼一声,手中双刀险些脱手。
独孤瑛摔落马下,头发全部散开,狼狈站起,此时她被冲上来层层楚军团团包围,无数的长矛对准了她,她独自一人站在中间,她眼中闪着泪光,倔强的用刀指着包围她的楚军,既无助又可怜,微风吹过,落叶带着她的长发随风飘起
独孤瑛看着远去的兄长,又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多的楚军,知道大势已去。她惨笑一声,便要自刎。
“拦住她”一名百人将当即下令。无数楚军一拥而上,将她淹没在人海中
几名楚军解下腰带,将独孤瑛捆得结结实实。她被死死压在地上,脸在血泥中反复摩擦,她挣扎着望向兄长逃走的方向,泪如雨下。
主将重伤逃亡,军师战死,大小姐被擒,凉州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尽管他们依然骁勇,但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楚军趁势猛攻,凉州军开始溃败。
王思杰并没有下令追击,他的目光落在了被俘的独孤瑛身上。这位名震天下的“雪凤凰”,此刻银甲破碎,发髻散乱,但那双美眸中的倔强,始终面无表情,任由眼泪无声的滑落。
“逆贼,要杀便杀!”独孤瑛咬牙切齿道。
王思杰没有回答,只是对亲兵吩咐道:“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他转身望向战场,遍地尸骸,血流成河。这一战,楚军虽然取胜,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七万精锐折损近半,多名将领战死。
王思仁捂着流血的肩膀走来:“大哥,凉州军已退,我们...”
“二弟,你没事吧”一向杀伐果断的王思杰赶忙轻声细语的关心弟弟王思仁,声音有些沙哑,“疼不疼,哥哥马上让人替你疗伤。”
“大哥,我没事,我们快去找小弟,看他是否平安”
王思杰转身看向西方,那里是独孤信败退的方向。这位威震西陲的“苍狼”,从此只剩下独臂。但不知为何,王思杰心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一丝不安。
他深刻的知道,断臂的狼,往往比完整的更加危险。
夜幕降临,彭城外的原野上燃起无数火把,楚军正在打扫战场。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军医们忙碌地穿梭在尸山血海之间。
中军大帐内,王思杰卸去盔甲,露出精壮的身躯。他背上新增了几道伤痕,但都不致命。
“大哥,斥候来报,独孤信跑了。”王思举走进帐中,声音低沉,“凉州军残部往西撤退,我们要不要追?”
王思杰摇了摇头:“穷寇莫追。况且...”他顿了顿,“独孤信虽败,但凉州军主力尚存,逼急了反而不好。”
这时,王思仁也包扎好伤口走了进来:“二弟的伤势如何?”王思杰关切地问。
“疼得厉害,手臂暂时抬不起来。”一脸苍白王思仁在兄长身旁坐下,犹豫片刻后问道,“大哥,你打算如何处置独孤瑛?”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擒获独孤信之妹意味着什么。
王思杰沉默良久,缓缓道:“先关着吧,她还有用。”
正说话间,亲兵来报:“大将军,独孤瑛吵着要见您。”
王思杰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起身道:“带她过来。”
不多时,独孤瑛被押进大帐。她已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但双手依然被缚在身后。那双明眸中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王思杰。
“王思杰,我兄长现在何处?”她的声音因害怕而微微颤抖。
“独孤信已败退西逃。”王思杰平静地回答,“你放心,他虽断一臂,但性命无虞。”
听到“断一臂”三个字,独孤瑛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咬紧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昂起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尊严,“但若想用我威胁兄长,休想!”
王思杰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突然想起了战场上那个银甲红袍的女将。那时的她双刀翻飞,英姿飒爽,与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女子判若两人。
“我若要杀你,战场上便已动手。”王思杰淡淡道,“你放心,我不会用你来威胁独孤信。”
独孤瑛愣住了,她没想到王思杰会这么说。
“那...那你为何擒我?”
王思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道,这一战我们双方死了多少人?”
独孤瑛沉默不语。
“初步统计,楚军战死三万余人,伤者不计其数。”王思杰的声音低沉下来,“凉州军伤亡应在五万左右。八万条性命,就葬送在这彭城郊外。”
帐中众将都低下了头,就连最莽撞的王思举也面露悲戚。
“为将者,当以保境安民为己任。”王思杰继续道,“但如今这乱世,却要我们自相残杀。周室昏庸,天下群雄并起,今日我与你兄长相争,来日不知又要与谁为敌。”
他走到独孤瑛面前,亲手为她解开绳索:“我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你。你且在营中住下,待战事平息,再作打算。不过你最好不要抱太大希望,最新消息,齐王的百万大军已经南下,如果你兄长西撤时撞上他们,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独孤瑛揉着被捆出红痕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思杰:“什么……?”
王思杰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缓缓道:“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这天下能少流些血。”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冲破夜色,直抵大帐外。传令兵滚鞍下马,声音急促而惶恐:
“报!大将军,急报!齐王伍德荣亲率三十万大军向荥阳进发,皇甫正钧率大军连夜北上!”
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王思杰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与独孤信血战彭城的同时,北方的局势已经危急至此。
三十万齐军兵临荥阳,若是这座中原重镇失守,整个大周北防线将彻底崩溃。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荥阳之后,就是洛阳...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进军豫州”
王思杰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沉重。彭城血战方歇,楚军伤亡惨重,尽管皇甫正钧已经率军去救荥阳,但豫州还有数万官兵,此时进军豫州,恐怕还有恶仗要打。
但他们都明白,这一战,不得不打。
独孤瑛站在帐中,看着匆匆离去的王思杰,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斩断兄长手臂的仇人,竟是如此的可怕。
乱世如棋,他们每个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棋子。
夜色深沉,彭城郊外的原野上,楚军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踏上新的征途。而在北方,荥阳城下,三十万齐军已经扎下连营数百里,战争的阴云再次笼罩中原大地。
这场波及整个华夏的乱世,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