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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卷起襄阳城头的玄色沈字旗,也吹皱了刺史府后院池塘的一池寒水。
曹鸿披着一件厚实的锦袍,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院内凋零的梧桐,神色平静无波。管家曹福垂手立在身后,低声禀报着:
“老爷,张容姑娘这几日颇为安分,除了每日去城西的普善寺为张良祈福,便是待在驿馆,偶尔与随行的张家家将首领张威密谈。她带来的五百家兵,分散安置在城东的几处客栈和民宅,暂无异常调动。”
“普善寺?”曹鸿缓缓转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祈福是假,观察地形、联络人手是真吧。城西靠近大牢,寺后有一条僻静巷道,倒是方便。她带的那些人,近日可有什么采买?”
“回老爷,按您的吩咐,并未限制他们采买日常用度。不过,他们近日确实购入了一批麻绳、火油,还有几辆运货的板车,说是要运送些南方的特产回豫章。”
“呵,”曹鸿轻笑一声,走回书案后坐下,“火油?特产?看来我们这位张姑娘,是打算给她兄长送一份‘温暖’了。由她去,所需物资,只要不过分,尽可提供。另外,大牢那边,明日当值的狱卒头领,换成我们的人,告诉王五,机灵点,张姑娘若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但要留下痕迹。”
“老奴明白。”曹福心领神会,躬身退下。曹鸿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神深邃。他乐于见到张容行动,动静越大,他越能在张容心中留下人情。无论成功与否,人情也算是有了
与此同时,驿馆内,张容的房间门窗紧闭。
烛光下,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早已褪去了初来时大家闺秀的婉约,眉宇间满是决绝与坚毅。桌上摊开着一张简陋的襄阳城内草图,重点标注了府衙大牢的位置及周边街巷。
“小姐,都探查清楚了。”家将首领张威,一位面容精悍、目光锐利的中年汉子,指着草图低声道,“大牢守卫分三班,子时与丑时交接时,有一炷香的空隙,巡逻的频率会降低。后墙有一处年久失修,墙体略有松动,我们的人试过,可以悄悄撬开几块砖石,制造一个临时入口。”
“狱卒方面呢?”张容声音清冷。
“按小姐的吩咐,我们尝试接触了几个狱卒。有一个叫王五的狱卒头领,似乎……格外好说话,暗示只要钱到位,他可以在特定时间‘疏忽’片刻。他还‘无意中’透露,明晚子时,恰好是他当值,而且牢内关押重犯的区域,只有两个固定岗哨。”
张容眉头微蹙:“这个王五,可靠吗?会不会是陷阱?”
张威沉吟道:“属下也有此疑虑。但据我们观察,曹刺史似乎对小姐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许,他也希望我们救出大公子,让沈氏难堪?”
“曹鸿老奸巨猾,不可轻信。”张容摇头,“但眼下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即便可能是陷阱,我们也必须一试!兄长在牢中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沈天意虽不在,但谁能保证他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回到襄阳?”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几名核心的张氏家将:“计划不变!明晚子时行动!”
“张威,你带两百精锐,分作三队。一队由你亲自带领,携带工具,从大牢后墙潜入,负责接应兄长。二队埋伏在通往西门的必经之路,一旦我们得手,立刻制造混乱,放火焚烧靠近西门的草料场,吸引守军注意力。三队随我,在牢外接应,同时防备那个王五有诈!”
“其余三百人,化整为零,明日傍晚前分批出城,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雁坡接应!”
“记住!”张容声音凝重,“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攻城!一旦接到兄长,立刻撤退,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优先保全自身!”
“是!小姐!”众家将低声应诺,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次日,夜幕如期降临。襄阳城在秋风中渐渐沉寂,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偶尔响起,带来一丝寒意。
子时将近,大牢附近街巷的阴影里,人影绰绰,如同蛰伏的猎豹。张容一身黑衣,紧握着一柄短剑,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她紧盯着不远处那座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黑暗建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
几乎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大牢方向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夜枭鸣叫——这是张威发出的信号,他们已成功潜入!
张容精神一振,对身后打了个手势。数十名黑衣家兵如同鬼魅般散开,占据有利位置,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一切似乎异常顺利。
然而,就在张容心中稍定之时,异变陡生!
“走水啦!走水啦!西城草料场走水啦!”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呼喊声!紧接着,西边天空被映红了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张容脸色瞬间大变!不对!她安排放火是在得手之后,为了制造混乱撤离!现在火起,意味着……
“中计了!”她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原本寂静的大牢周围,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将附近街道照得亮如白昼!铿锵的甲胄碰撞声与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包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一个洪亮的声音厉声喝道。只见一员顶盔贯甲的将领,骑在战马上,手持长枪,正是留守襄阳的副将,负责城防的孙礼!他身边,赫然站着那个一脸谄媚又带着几分惶恐的狱卒头领王五!
“张家余孽,竟敢劫掠府衙大牢!真是自寻死路!给我全部杀光”孙礼长枪指向张容等人藏身之处,“弓弩手准备!”
刹那间,墙头、屋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小姐!快走!”身边的家兵惊呼,一把将张容拉入更深的阴影。
而此时,大牢内也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和怒吼声!显然是张威等人被困住了!
“兄长!”张容心如刀绞,想要冲出去,却被家兵死死拉住。
“小姐!不能去!我们被出卖了!这是陷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大牢后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声悲愤的怒吼:“小姐!快走——!!”那是张威的声音,随即戛然而止。
张容的眼泪瞬间涌出,她知道,张威凶多吉少,潜入的队伍恐怕已全军覆没。
“撤!快撤!”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嘶声下令。
残余的家兵护着张容,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悍勇,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拼死突围。然而,孙礼显然早有准备,包围圈层层叠叠,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断有家兵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容挥舞短剑,格开射来的箭矢,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她的手臂被流矢划伤,鲜血浸湿了衣袖,但她浑然不觉,心中只有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就在他们即将被彻底合围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住手!”
一声清冷的断喝响起。只见一队骑士冲破夜色,为首者一身文士长袍,面容清癯,正是闻讯赶来的曹鸿!
“曹刺史!到此何干?”孙礼见状,眉头微皱,挥手示意弓弩手暂停射击。
曹鸿策马来到两军之间,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被围在核心、浑身浴血、眼神倔强的张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怒”与“痛心”。
“孙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在此动刀兵?”曹鸿沉声问道。
孙礼拱手道:“曹刺史,张家余孽张容,率众夜袭府衙大牢,意图劫走重犯张良!末将奉沈大帅之令镇守襄阳,岂能容此等猖狂之举!还请曹刺史回避”
“孙将军,可否卖老夫一个薄面,容我带走张姑娘”曹鸿见孙礼有些扎手,还是很客气的说到
“曹刺史,我劝你管好你的政务,这军中之事,你还是少插手,末将奉大帅之令镇守襄阳,只听从大帅和二公子之令”孙礼毫不客气的回绝了曹鸿,一点面子都不给
见孙礼如此耍愣,曹鸿没办法,只好走上城墙,在孙礼耳边悄悄提及,张容是沈天明的意中人,还是不要做的太绝
听到曹鸿的话,孙礼皱眉“竟有此事?大帅未曾提过啊?”
“哎呀,孙将军,这种事大帅总不能到处宣传,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吧,这张姑娘在大帅心中的地位可不低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依老夫看还是手下留情比较好”
沉默片刻后孙礼说到:“我孙礼是个粗人,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既然曹刺史这么说了,那末将便给曹刺史个面子”,随后孙礼大手一挥“收兵”,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甲士纷纷如潮水般退去
曹鸿走下城墙,看向张容,叹了口气:“张姑娘,你……你何至于此啊!老夫念你救兄心切,以礼相待,你怎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这岂非陷你张家于不义,也让你兄长罪加一等啊!”
张容看着曹鸿,心中感激,深知若不是曹鸿,恐怕她此时已经万箭穿心,她咬牙道:“曹刺史,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放过我这些手下!”
曹鸿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张姑娘此言差矣。你年轻识浅,受人蛊惑,情有可原。这孙将军可是沈大帅麾下头等战将,那可是心狠手辣啊!要不你随我先回刺史府,待二公子回来再行发落。至于这些战死的义士……唉,好生安葬了吧。”
他这话,看似宽容,实则将张容最后的反抗力量也彻底瓦解,并将处置权推给了未归的沈天意。
张容犹豫了一下,担心沈天意回来会要她的命,但曹鸿目前说一不二,他的话不能不听,只好挥手让士兵放下手中兵器。
张容看着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伤痕累累的家兵,看着他们眼中不甘却又无奈的眼神,知道大势已去。她丢下短剑,任由士兵将她带走,昂着头,泪水无声滑落。她救兄不成,反而折损了众多忠于张家的子弟,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次日,刺史府书房。
曹鸿悠闲地品着茶,听着曹福的汇报。
“老爷,张容麾下被俘的三十七名家兵已分别关押。张小姐已在厢房好生安置,按上宾款待,张威等潜入大牢的七十三人,尽数战死。我们的人……王五受了点轻伤,无碍。”
“嗯,”曹鸿放下茶杯,“给江陵宋义和益州前线的二公子发函,详述张容率众劫牢,被我襄阳守军及时发现并挫败之经过,着重强调其行为之猖獗,对我荆州安定之破坏。措辞要恭谨,但事实要清楚。”
“是。那……张氏家兵等人,如何处置?是否……”曹福比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曹鸿摆摆手:“不急。杀了他们,于事无补,反而彻底得罪豫章张小姐。你且去告诉她,念在她年幼无知,给她指一条明路。”
曹福当即明白,便去见了张容
见张容紧闭房门不开,曹福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道:“张姑娘,何必如此固执?你如今是阶下之囚,生死皆在我家老爷一念之间。但你若肯听劝,未必没有生机。”
见房内没回应
曹福继续道:“如今能救你,也能救张良将军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人了。”
房内张容身形微微一僵。
曹福压低声音:“我家老爷说,沈大帅,如今正在豫州汝南养伤。他……似乎对姑娘你,颇有几分好感。若姑娘肯放下身段,亲往汝南,当面恳求大帅……或许,大帅看在你的面子上,会法外开恩,赦免张良将军,也未可知啊。”
这话如同惊雷,在张容耳边炸响!
去找沈天明?那个在战场上凶名赫赫,据说杀伐果断,却又在仅有的几次会面中,对她流露出异样关注的男人?
屈辱、犹豫、挣扎……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交织。她深知,这或许是曹鸿给她指的明路,是想让她欠人情。但……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救出兄长的希望了。兄长在牢中多待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沈天意态度不明,曹鸿包藏祸心,她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