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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兄长在牢中憔悴的模样,想起张威临死前的怒吼,想起那些战死的张家儿郎……张容闭上了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眼中虽仍有泪光,却多了一份决绝。
“好……我去。”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数日后,豫州,汝南城。
龙昭大将军行辕内,药香弥漫。沈天明半靠在榻上,腿上盖着薄毯,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朱雄正在向他汇报豫州各郡县归附及军务整顿情况。
“大帅,根据最新统计,刘耀旧部已整编完毕,剔除老弱,精选出三万两千人,打散编入我军各营。各地太守、豪强,大部分已上表归顺,唯有陈郡太守……”
沈天明听着,微微颔首,目光却不时瞥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朱雄察觉到了,停下汇报,试探性地问道:“大帅,可是在担心益州战事?或有其他烦忧?”
沈天明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益州有二弟在,我放心。只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城中……可有美人?……”
朱雄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沈天明的意思。他正要回答,忽听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
“启禀大帅!营外有一女子,自称豫章张容,求见大帅!”
“什么?!”沈天明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却瞬间焕发出惊人的光彩,“她……她来了?快!快请她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说着,他竟不顾朱雄的劝阻和腿上的伤势,挣扎着要下榻。
“大帅!您的伤!”朱雄急忙上前搀扶。
“无妨!”沈天明推开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喜悦,“速速备车!”
当沈天明在亲兵的搀扶下,来到行辕门口时,只见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的张容,在一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下来。
多日的奔波、囚禁与心力交瘁,让她原本明艳的脸庞清减了许多,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愁,但那双眸子,却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望向沈天明,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恳求,有屈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
沈天明看着眼前这朵饱经风霜却依旧倔强的空谷幽兰,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战场上那个英姿飒爽、让他惊鸿一瞥便念念不忘的女将形象,与眼前这个柔弱而坚毅的女子重合在一起。
“张……张姑娘……”一向杀伐果断的沈天明,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紧张。
张容看着沈天明那明显带着伤、却依旧强撑着来迎她的样子,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关切,心中一酸,之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此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她缓缓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罪女张容,叩见大帅……求大帅……救我兄长!”
这一跪,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也击碎了沈天明心中最后的犹豫。
“快起来!张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沈天明心中一痛,也顾不得腿伤,上前一步,想要亲手搀扶,却又碍于礼数,手僵在半空。他连忙对左右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扶张姑娘起来!”
侍女和亲兵连忙将张容扶起。
沈天明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得比战场上万千敌人的冲锋更让他难以招架。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张姑娘,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请随我入内。”
来到温暖的行辕大堂,屏退左右,只留朱雄在侧。
张容再次盈盈拜倒,将兄长如何被沈天意俘虏,自己如何前往襄阳营救失败,以及曹鸿的“指点”和盘托出,末了,泣声道:“大帅,我兄长虽有冒犯,然其本性不坏,只是各为其主。如今楚王弃他如敝履,他已是无根浮萍。罪女深知兄长罪孽深重,不敢求大帅宽宥,只求大帅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饶他性命,允许我带他返回豫章,我张家上下,必感念大帅恩德,永世不忘!”
沈天明静静地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当他听到张容冒险劫牢,险些身死时,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怒意(既是怒曹鸿没照顾好张容,也是怒张容不爱惜自身);当听到曹鸿“指点”她来汝南时,他眼中更是寒光一闪。
这个曹鸿,手伸得太长了!竟然算计到他的头上,还想利用张容!
他看着跪在面前,为了兄长放下所有骄傲与尊严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怜惜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来了,来到了他的面前,向他求助。这让他感觉到,自己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征服者,更是一个可以被依靠的男人。
“张姑娘,”沈天明的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你先起来。此事,我已知晓。”
他示意侍女将张容扶起,坐到一旁。
“张良将军,是难得的将才,我亦惜之。”沈天明缓缓道,目光落在张容充满希冀的脸上,“各为其主,战场交锋,胜败乃兵家常事,谈不上深仇大恨。如今楚王不仁,弃忠臣于不顾,实非明主所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龙昭大将军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张姑娘亲自前来,这个面子,我沈天明岂能不给?只是……”
张容当即跪下,拉着沈天明的手,言辞谦卑说到“沈大帅,只要沈大帅肯放了我兄长,小女子愿为沈大帅做牛做马,鞍前马后”
“哎呀呀,你瞧你,我哪舍得让你做牛做马啊”见张容哭唧唧的,沈天明万般心疼,把张容扶起来,一直牵着张容的手不放,张容瞬间明白了沈天明的意思,满脸通红,低下了头
沈天明见张容红了脸颊,心中不由得甜滋滋的,转向朱雄:“老朱,即刻以我的名义,起草手令,用八百里加急,送往襄阳!”
朱雄立刻准备好纸笔。
沈天明沉声道:“令:着荆州刺史曹鸿,即刻释放囚犯张良、许茹,不得有误!另,张容姑娘所属被俘家兵,一并释放,发放盘缠,允其返回豫章!”
“是!”朱雄笔下如飞,迅速将手令写好,呈给沈天明过目。
沈天明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取出自己的龙昭大将军印信,郑重地盖了上去。然后,他将这封还带着墨香的手令,亲自递到张容面前。
“张姑娘,此令,你看怎样?。我向你保证,曹鸿见到此令,绝不敢违抗!”
张容颤抖着接过那封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手令,看着上面鲜红的印信和沈天明那刚劲有力的字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么……就这么简单?困扰她多时,让她几乎绝望的难题,就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解决了?
巨大的惊喜、感激、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她再次泪如雨下,这一次,是喜悦与释然的泪水。她站起身,便要再次下拜。
“不必多礼!”沈天明连忙虚扶一下,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哎哟哟,不必如此,只要张姑娘能明白我的心意,我……很高兴。”
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张容被他看得脸颊微红,慌忙低下头,心中小鹿乱撞,之前那份为了救兄而不得不利用对方好感的屈辱感,似乎也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酥麻的悸动。
襄阳,刺史府。
曹鸿收到了朱雄的十名亲兵带来的沈天明的手令,他仔细查验了印信和笔迹,确认无误。
看着手令上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曹鸿脸上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大帅果然是性情中人,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张姑娘,异日得志,切莫相忘啊!……”他低声自语。
他并没有立刻执行命令,而是提笔写了一封密信,用的是一种特殊的药水。信中,他详细汇报了沈天明下令释放重要敌将张良的过程,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荆州未来安危的担忧和对沈氏的忠诚。
他将密信封好,唤来另一名绝对心腹:“用最快的渠道,将此信送往益州,面呈二公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慌不忙地吩咐曹福:“老曹,去告诉孙礼,将大帅之令交给他,让他按大帅手令,释放张良、许茹,还有那些张家家兵。记住,态度要‘恭敬’些,毕竟,这是大帅的恩典。”
五天后,白帝城外,荆州军大营。
沈天意刚刚与李腾、杨勉商议完下一步的进军策略,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亲兵送来了来自襄阳的密信。
他拆开信,默默地阅读着。信是曹鸿写来的,内容是关于他兄长沈天明因张容之故,下令释放张良、许茹一事。
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沈天意平静无波的脸。他看完信,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兄长对张容的心思,他早有察觉。如今为了她,做出这等看似“冲动”的决定,他并不意外。释放一个张良,对目前的荆州而言,无足轻重,甚至可能借此缓和与豫章张氏的关系。兄长开心就好。
至于曹鸿……,主要还是怕此事没通知沈天意,担心沈天意找他麻烦。
沈天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条上,缓缓写了几个字,然后装入一枚小竹筒,交给亲兵:“发往襄阳,交曹刺史亲启。”
竹筒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沈天意那清瘦而有力的字迹:
“兄意既决,依令行事即可。家中事务,曹公多费心。”
没有指责,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句,一句“依令行事”,和一句看似嘉许实则疏离的“多费心”。
这轻飘飘的回复,比任何斥责都让曹鸿感到不安。他摸不透这位二公子的真实想法,仿佛自己精心布局的一切,在对方眼中,都如同跳梁小丑般的表演。
刺史府内,已经恢复自由的张良和许茹以及所有张氏家兵们,站在官道旁与曹鸿道别。许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她紧紧握着张良的手。张良则神情复杂,有重获自由的恍惚,有对未来的迷茫,更有对妹妹和沈天明的复杂感受。
曹鸿看着张良和许茹,心中百感交集。“张将军,此去多保重啊”
“曹公活命之恩,张某没齿难忘,他日曹公若是有事,但凭吩咐”
“岂敢岂敢,曹某也只是奉命行事,张将军,恕曹某多嘴,眼下沈大帅坐拥荆豫,且二公子拿下益州也只是时间问题,如今令妹也与大帅情深似海,只要您愿意,凭您的本事,投效沈大帅,必得重用啊”
张良顿了顿“唉,败军之将,岂敢奢求,我还是返回故乡,闲云野鹤虚度余生吧,曹公,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既如此,老夫也不在强求,张将军,就此别过,告辞!”
张良不再多言,他最后望了一眼襄阳那高大的城墙,目光似乎穿透时空,看到了那个在江夏之夜,虎入羊群,大开杀戒的战神沈天意。心中那份微妙的悸动再次泛起。
张良翻身上马,对马车内的许茹道:“茹妹,走回家。”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豫章的方向驶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来了久违的暖意,但前路依旧漫漫。
而在汝南,张容听着信使回报张良等人已安全离开襄阳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一边给沈天明换药包扎伤口,一边任由沈天明抚摸她的耳朵。
“容儿……我想……。”
“你呀,真是不知羞,还是先养好伤再说”说着张容故意用力拉进了布条,疼得沈天明发出一声“哎哟,舒服舒服,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