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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东门那厚重的门闩,在经历了无数次猛烈撞击后,终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巨大的左门轰然倒塌!
“城门破了!杀进去!”王当浑身是血,状若疯虎,一马当先,率领重甲步兵如同铁流般涌入城门!
“挡住他们!堵住缺口!”周毅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就在这城门失守、防线动摇的关键时刻,周毅麾下最忠诚、也是最勇猛的三员大将——王豹、孙铭、吴勇,如同三头被激怒的雄狮,各率亲兵,逆着溃退的人流,悍然杀向涌入城门的荆州军,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这决堤之口!
“王豹在此!荆州鼠辈受死!”王豹双捶挥舞,如同风车,瞬间将两名冲在前面的荆州军屯长连人带甲砸飞!
“孙铭来也!休想踏进一步!”孙铭长枪如龙,点点寒星,枪下无一合之将!
“吴勇在此!杀!”吴勇大刀阔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裂帛之声!
这三员猛将的突然爆发,竟一时遏制住了荆州军的攻势,在城门洞内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一直在中军观战的沈天意,眼神一凝。他看出这三人是周毅军最后的脊梁,不折断他们,入城部队将付出更大代价。
“取我刀来!”沈天意沉声喝道。
亲兵立刻将那柄沉重的斩马巨刃抬来!
“二公子!不可!”周泰急忙劝阻。
“无妨!”沈天意将面甲戴上,惊鸿剑交给周泰,接过亲兵递来的斩马刀,当即策马冲向城门,径直杀向杀声震天的周军三大将处,王当、周泰见状,连忙率亲兵紧紧跟上护卫。
沈天意步入城门洞,正看到王豹一锤将一名荆州军校尉连人带盾砸得骨断筋折,血光四溅!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沈天意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王豹闻声转头,看到沈天意亲自杀到,又惊又怒,狂吼着舞动双锤迎上:“来将何人,报上名来!”
“南阳沈天意!”沈天意眼神冰冷,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一招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
“铛——!”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豹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锤险些脱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心中骇然,这沈天意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不等他变招,沈天意刀势一转,第二刀横扫千军已然袭至!快!快得让他根本无法反应!
“噗——!”刀光闪过,王豹偌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轰然倒地!
“王将军!”孙铭眼见王豹瞬间被杀,肝胆俱裂,悲愤之下,挺枪直刺沈天意后心!
沈天意仿佛背后长眼,斩马刀回旋,精准地格开长枪,顺势一记凌厉的反撩!
“咔嚓!”孙铭的长枪被从中斩断!刀势未尽,直接劈开了他的胸甲!
孙铭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沈天意,拿命来!”吴勇见两位同袍转眼毙命,双目赤红,挥舞大刀不顾一切地扑来!
沈天意脚步一错,轻松避开这含怒一击,斩马刀如同毒龙出洞,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吴勇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他还未及惨叫,沈天意刀光再闪,一颗斗大的头颅已然飞起!
电光火石之间,周毅麾下最后三员大将,被沈天意如同砍瓜切菜般阵斩于城门洞内!
这一幕,彻底摧毁了残余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荆州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如虹,如同潮水般彻底冲垮了东门防线,向城内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城西的彝兵试图凭借熟悉地形的优势,发动反冲锋。然而,沈天意早已料到。为防止被彝人缠斗,沈天意一声令下,预先部署在制高点和城墙缺口处的数千荆州军弓弩手,对准那些从街巷中涌出的、色彩斑斓的彝兵身影,进行了冷酷无情的覆盖射击!
“放箭!”
“嗖嗖嗖——!”
箭矢如同死亡的暴雨,倾泻而下!缺乏重甲防护的彝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他们的勇悍在满天箭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火布头人身中十余箭,如同刺猬般倒地,兀自怒目圆睁。
彝兵的抵抗,在弓弩的密集攒射下,迅速土崩瓦解,血流成河。
荆州军主力根快攻入城内,巷战仍在继续,但已呈一边倒的态势。此时天已大亮,太阳徐徐升起
周毅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且战且退,回到了将军府。府内,他的家眷——妻子、女儿、以及年仅十岁的幼子周平,都已穿戴整齐,静静地等在堂上。妻子手中,紧紧抱着用黄绫包裹的江阳郡守大印和兵符。
外面喊杀声越来越近,火光映红了窗纸。
周毅看着家人平静中带着绝望的脸,尤其是幼子周平那强忍恐惧、却依旧清澈的眼神,他心中一痛,但目光随即变得无比坚定。
“走!”他沉声道,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在数十名最忠诚的亲兵护卫下,周毅带着家小,没有选择从混乱的街道突围——那已是绝无可能。他们穿过后院,登上了一座临江而建、名为“望江”的三层阁楼。此楼是周毅平日登高望远、思考军务之所,此刻,却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登上顶层,凭栏远望。只见江州城内,多处火起,浓烟滚滚,荆州军的旗帜在街道上快速推进,喊杀声、哭嚎声不绝于耳。城外,三面烈焰依旧熊熊,将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赤红。
大势已去!
周毅缓缓转过身,面对北方——那是故都洛阳,北邙山埋葬着历代帝陵的方向。他整理了一下被血污和烟尘弄脏的战袍,将头盔端正戴好。
然后,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亲兵,推开满脸泪水的家人,独自走到楼台中央,面向北方,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跪拜下去。
一拜,再拜,三拜!
一起,一伏,九叩首!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沉痛与庄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已是老泪纵横,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悲怆而清晰,如同杜鹃啼血,在这烈焰焚城的背景音中,传出去很远:
“罪臣周毅……无能!辜负先帝知遇之恩!未能守住疆土,以致城破师丧!今日……唯有一死,以报先帝!以全臣节!先帝……老臣……来世再效犬马之劳!”
字字血泪,声声泣血!
叩拜完毕,他毅然起身,脸上再无泪痕,只有一片平静的决绝。他看向身旁抱着大印的老妻,点了点头。
妻子会意,惨然一笑,将那黄绫包裹的大印和兵符,轻轻放在楼台中央。然后,她拉起吓呆了的女儿和儿子,紧紧抱在一起。
周毅最后看了一眼这生他养他、他为之奋战一生的城池,看了一眼那些追随他到最后的亲兵,沉声道:“点火。”
亲兵队长,那个满脸伤疤的汉子,红着眼睛,颤抖着将手中火把,扔向了早已泼洒了火油、堆放了易燃物的楼梯口和廊柱。
“轰!”
火焰瞬间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木质结构的望江楼,成为了这焚城之日里,最耀眼、也最悲壮的一支火炬!
周毅站在烈焰中央,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毁灭的火焰,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最后的献祭。他的身影在火光中逐渐模糊,最终被熊熊烈焰彻底吞没……
当沈天意在王当、周泰等人的簇拥下,一路肃清残敌,来到望江楼下时,看到的正是这座阁楼在烈火中轰然倒塌的最后景象。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冷峻的脸庞,看不出喜怒。
下午,火势得到控制,城内的大火已经被扑灭
一名士兵从望江楼的灰烬中找到了那枚已然有些变形、却依旧沉重的江阳郡守大印和兵符,呈到沈天意面前。
沈天意默默接过,入手一片温热。他低头看着这象征权力却更象征责任的铜印,又抬眼望向那堆仍在燃烧的、曾经名为“望江楼”的废墟,以及更远处渐渐平息战火、满目疮痍的江州城。
他沉默良久,最终,对身旁的陈远缓缓下令:
“收敛周毅及其家眷遗骨,以礼厚葬。”
“至于于赦……,继续搜索,想必他还在城内。”
“传檄雒城:江州已下,顺昌逆亡!”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定鼎乾坤的力量。江州的血与火,铸就了他通往益州之主的道路,也在这条道路上,留下了一抹无法抹去的、属于旧时代忠魂的悲壮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