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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窗纸,洒在凌乱的锦被上。
陈月华缓缓睁开眼,身体像散了架般酸疼。她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李腾带着酒气的呼吸,粗粝的手掌,不容抗拒的力量,还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畔。
她终究没有守住。这具被祖父夸赞为“天府至宝”的身子,如今已不再洁净。那些关于沈天意的幻想,那些“偶遇”的计划,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肮脏。
门外传来侍女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姨娘,您醒了吗?大都督……大都督让您过去一趟。”
陈月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她撑着坐起身,声音沙哑:“进来吧。”
两个侍女推门而入,看见她脖颈、肩头那些暧昧的痕迹,都红了脸低下头。一人端来热水和帕子,一人捧来一套崭新的衣裙——是正红色的,绣着金色的并蒂莲。
陈月华盯着那刺目的红,手微微发抖。
“这是……”她声音干涩。
“是大都督吩咐的。”年长的侍女低声道,“姨娘,奴婢伺候您更衣。大都督在前厅等着呢。”
梳洗,更衣,绾发。铜镜里的女子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正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却也像一种无声的宣告——她已是李腾的人,从身到心。
前厅里,李腾已穿戴整齐。他今日未穿戎装,而是一身深紫色的常服,坐在主位上品茶。见陈月华进来,他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坐。”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月华依言在下首坐下,垂着头,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厅内沉默了片刻。李腾看着她,这个昨夜在自己身下哭泣颤抖的女子,此刻穿着他赐的红衣,美得不似凡人。他不得不承认,陈月华的容貌,确实是他生平仅见。但美则美矣,终究只是一件精致的器物——昨夜之前是政治筹码,昨夜之后,是他的所有物。
“昨夜之事,”李腾缓缓开口,“既已发生,便该有个了断。”
陈月华身体一僵。
“你入我府中已有月余,虽无名分,但成都上下皆知你是我李腾的人。”李腾继续道,“如今既已圆房,便不能继续含糊下去。我意,三日后正式纳你为妾。”
纳妾。
两个字像冰锥,刺进陈月华心里。她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的归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嫁给心仪的男子为正妻。可如今,却要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成为一个武夫的妾室。
“怎么?”李腾见她不语,挑眉道,“不愿?”
陈月华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月华……不敢。只是……婚姻大事,是否该告知祖父……”
“自然。”李腾淡淡道,“我已派人去陈府了。今日便下聘,三日后过门。”
如此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陈月华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从她被送进这座府邸开始,她的命运就不再由自己掌控。昨夜是,今日是,往后余生都是。
“月华……遵命。”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腾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怜惜,反而有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挥挥手:“下去吧。好生准备,三日后,我要看到一个体体面面的你。”
陈月华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前厅。
走出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祖父抱着她在庭院里看星星,说:“我家月华将来,定要配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最好的男儿……
她惨然一笑。最好的男儿就在这座城里,可她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府也炸开了锅。
李腾派来的不是普通媒人,而是他麾下的亲兵校尉,带着八抬聘礼,直接叩开了陈府大门。
“奉大都督之命,特来向陈府提亲!”校尉声音洪亮,引得街坊四邻纷纷探头张望。
陈翁被管家急急忙忙请到前厅时,看见的便是满堂的箱笼——丝绸、锦缎、珠宝、金银,虽不算极其丰厚,但作为纳妾之礼,已是给足了面子。
“这……这是何意?”陈翁心中已有猜测,却不敢相信。
校尉抱拳道:“陈翁,大都督昨夜已与陈小姐圆房。为全礼数,特命末将前来下聘,三日后正式纳陈小姐为妾。这是聘礼单子,请陈翁过目。”
说着,递上一份红纸金字的礼单。
陈翁接过,手微微发抖。圆房?纳妾?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完全打乱了他和王崇的计划。
“校尉大人,”陈翁强作镇定,“此事……是否太仓促了些?月华那孩子……”
“陈翁,”校尉打断他,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大都督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既已圆房,便该有名分,这是对陈小姐负责,也是对陈家的尊重。三日后是吉日,届时大都督府会派轿子来接人。陈翁若无事,末将便回去复命了。”
说完,又是一礼,转身便走。
陈翁站在原地,看着满堂聘礼,半晌说不出话来。
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老爷,这……这是喜事啊。大都督肯正式纳小姐为妾,总比不明不白地待在府里强……”
“你懂什么!”陈翁猛地一甩袖,脸色铁青。
这哪是喜事?这是李腾的宣示——陈月华是他的女人,从身到心都是。那些“偶遇沈天意”的计划,那些攀龙附凤的幻想,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更重要的是,李腾此举,无异于公开打了陈家的脸。纳妾本可私下进行,他却大张旗鼓地下聘,就是要告诉所有人:陈家的“天府第一美人”,如今是他李腾的妾室。这是恩宠,更是警告——不要再有非分之想。
“去,”陈翁颓然坐下,“把姑爷叫来。立刻!”
王崇来得很快。他今日原本在军营点兵,准备三日后出发去绵竹关,接到陈府急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听完陈翁的叙述,王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岳父,”他压低声音,“此事……恐怕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陈翁拍着桌子,“李腾这是在敲打我们!他定是察觉了什么,才用这种方式断了我们的念想!”
王崇皱眉思索:“岳父,昨夜李腾突然去月华房中,今日便大张旗鼓下聘……时间太巧了。莫非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陈月欣。
“那个孽障!”陈翁气得浑身发抖,“去把她给我叫来!”
陈月欣很快被带到前厅。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襦裙,妆容精致,看见满堂聘礼,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换上甜美的笑容:“祖父,这是怎么了?谁家下聘,这么大气派?”
“你还有脸问!”陈翁厉声道,“说!是不是你把月华的事泄露出去的?!”
陈月欣一脸无辜:“祖父在说什么呀?月华姐姐什么事?孙女听不懂。”
“听不懂?”王崇冷笑,“月欣,你最好说实话。此事若真是你泄露的,坏了陈家的大事,别说你祖父,我都饶不了你!”
陈月欣被他眼中的杀气吓到,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嘴硬:“姑父这话说的……我能泄露什么?月华姐姐在大都督府中,我能知道什么?”
“那李腾为何昨夜突然去了月华房中?”陈翁盯着她,“又为何今日便来下聘?时间如此巧合,若不是有人提醒他,还能是什么?!”
陈月欣眼神闪烁,终于扛不住压力,小声道:“我……我就是昨日在街上,遇见了大都督府的一个管事嬷嬷,闲聊时……随口提了句,说月华姐姐近来心情不好,常思念家人……还、还说表妹胜男去陪她了……”
“你!”陈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句‘随口’,坏了多大的事!”
王崇也脸色铁青。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问题出在自己家里。陈月欣这丫头,嫉妒心重,眼皮子浅,为了一时痛快,竟把整个计划都毁了。
“岳父,现在骂她也无济于事了。”王崇深吸一口气,“当务之急,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陈翁颓然道,“聘礼都收下了,三日后月华就要过门。李腾这是在告诉我们,别想攀高枝了,乖乖认命吧。”
王崇却不甘心。他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胆大心细,敢赌敢拼。李腾这一手虽然狠,但未必没有转机。
“岳父,”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腾纳月华为妾,从表面看,是断了我们攀附二公子的路。但反过来想……这也是一种捆绑。”
陈翁一怔:“什么意思?”
“月华成了李腾的妾室,我们陈家和李腾,就是实实在在的姻亲了。”王崇缓缓道,“李腾是谁?二公子最信任的人,堂堂益州牧,三军大都督!攀上他,和攀上二公子,差距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陈翁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王崇继续分析:“李腾如今权势正盛,二公子对他倚重有加。月华若能得宠,在李腾耳边吹吹风,对咱们两家只有好处。而且,李腾正值壮年,将来二公子若真得了天下,李腾必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届时,月华说不定还能挣个诰命夫人!”
这番话,重新点燃了陈翁的希望。是啊,沈天意固然是通天之路,但李腾也是一棵大树。若能靠上去,照样能庇佑家族。
“可是……”陈翁仍有顾虑,“月华那孩子,心里还惦记着二公子。她若不愿配合……”
“由不得她不愿。”王崇冷冷道,“事已至此,她必须认清现实。岳父,您得好好跟月华谈谈。告诉她,李腾才是她今后的依靠,必须一心一意侍奉。若能抓住李腾的心,她照样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翁点头:“我明白。”
“还有,”王崇看向陈月欣,眼神冰冷,“这丫头,不能再留在家中了。得尽快找个人家,嫁出去。”
陈月欣闻言,脸色惨白:“祖父,姑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赶我走……”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陈翁拂袖,“管家,把二小姐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陈月欣被拖走了,哭喊声渐远。
王崇又道:“岳父,我三日后便要出发去绵竹关。月华的事,就交给您了。待我立了战功回来,咱们两家在益州的地位,才能真正稳固。”
“你放心去,”陈翁郑重道,“家里的事,我来处理。那五千义勇,你带好了。这一仗,你可千万只许胜,不许败!”
“岳父放心!”王崇抱拳,“末将此去,必取齐天铭首级,以报二公子知遇之恩!”
两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王崇才匆匆离去。他还要回军营做最后的准备,三日后,大军就要开拔。
陈翁独自坐在厅中,看着满堂聘礼,心中百感交集。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无论如何,陈家必须在这乱世中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他唤来管家:“备车,我要去大都督府,见月华。”
三日后,成都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大都督李腾纳妾。虽然只是纳妾,但因女方是“天府第一美人”陈月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仪式从简,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一顶红轿将陈月华从陈府侧门抬出,绕城半周,从大都督府正门进入。李腾在府中设了简单的宴席,款待前来道贺的文武官员。
沈天意也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玉如意,寓意“事事如意”。他本人没有出席,理由是军务繁忙。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避嫌。李腾是他的臂膀,纳妾是私事,他若亲自到场,反而显得过于隆重。
陈月华穿着嫁衣,盖着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完成所有仪式。整个过程,她像一具精致的木偶,动作精准,却毫无生气。直到被送入洞房,坐在床沿上,她才稍稍放松下来。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
李腾很晚才进来,身上带着酒气。他掀开盖头,看见陈月华妆容精致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果然是美若天仙,我见犹怜”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李腾的女人。”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记住你的身份,只要你安分守己,一心一意做我的女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陈月华垂下眼帘,轻声道:“妾身明白。”
李腾看着她顺从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被迫娶亲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也罢,如此美人,收在身边,不算亏。
他吹熄了蜡烛,缓缓解开了陈月华的腰带……
第二件大事,是王崇出征。
就在陈月华的花轿绕城之时,成都北门外,一万五千人已集结完毕。这是王崇的本部兵马,外加陈家“义勇”改编的三千人,共计一万八千人,对外号称五万,兵发绵竹关。
沈天意亲自到场送行。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军容严整的将士,朗声道:“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