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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阳光已失盛夏的酷烈,却依旧将这座雄关照耀得轮廓分明。关城依山而筑,城墙高四丈,以巨石垒砌,经数百年风雨战火,墙体斑驳却依然坚固如铁。关前是开阔的河谷地,利于大军展开;关后则是蜿蜒的秦岭古道,直通关中腹地。
这本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然而此刻,站在关楼上的庆王萧宪,心中却没有半分安稳。
他一身金甲,外罩白色大氅,手按剑柄,远眺关外绵延至天际的秦岭群峰。风吹过,扬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也吹皱了眼中深沉的忧色。
“王爷,各部已按计划进驻。”左卫将军朱黄岩走到他身后,沉声禀报,“关中八万兵马,分驻关城及周边三处营寨。陇西十万家兵,也已陆续抵达预定位置,由各家主将统领。”
萧宪没有回头,只问:“军心如何?”
黄岩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稳。近日军中流言四起,都说汉军有三十万之众,皆是百战精锐。而我们……”
“我们有多少?”萧宪转身,目光锐利。
“按王爷吩咐,对外宣称三十万。”黄岩声音更低了,“但士兵们不是傻子。关城就这么大,营寨就这么几处,一眼就能看出虚实。不少老兵私下议论,说咱们实际兵力,怕是不足十万。”
萧宪走到关楼栏杆边,俯瞰关内连绵的营帐。炊烟袅袅,旌旗林立,表面看去确是一派大军云集的气象。
可只有他知道,这“十八万大军”的真相:
关中八万府兵,真正能战者不过五万,其余多是老弱充数。粮饷拖欠三月,甲胄兵器陈旧,士气本就低迷。
陇西十万家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确实强悍。可那是世家大族的私兵,只听各家家主号令。他能调遣,却不能如臂使指。更麻烦的是,这些家兵驻扎在后方五十里处,美其名曰“后备”,实则是各家主不愿将私兵置于最前线当炮灰。
十八万?
萧宪心中苦笑。真到了生死关头,能靠得住的,恐怕只有身边这五千亲卫,以及丞相朱炜之子朱烨麾下一万长安守军。
“王爷,”李雪莹的声音轻轻响起,“风大,进屋吧。”
她不知何时也上了关楼,一身素白衣裙,外罩狐裘,立在萧宪身侧。秋风吹动她的发丝衣裙,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萧宪握住她的手,入手冰凉。
“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危险。”
“王爷在哪,妾身就在哪。”李雪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秋阳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
黄岩见状,识趣地躬身退下。
关楼上只剩两人。
“雪莹,”萧宪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轻声问,“怕吗?”
李雪莹摇头,靠在他肩头:“有王爷在,就不怕。”
萧宪拥着她,目光再次投向关外群山。那里,沈天意的大军,应该已经开拔了。最多十日,兵锋便会抵至关下。
“我在想,”他忽然说,“如果我弃军而走,你远走天涯,现在会是什么光景?”
李雪莹抬头看他,眼中波光流转:“王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傻话。”萧宪轻抚她的脸,“我是说,若我只是个寻常百姓,无权无势,就能带你远离这些纷争……”
“那妾身还是会跟着王爷。”李雪莹认真道,“哪怕是粗茶淡饭,布衣荆钗,只要跟着王爷,雪莹都甘之如饴。”
萧宪心中大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败。
败了,他自己可以殉国,可以死社稷。但雪莹怎么办?落入乱军手中,以她的容貌……
萧宪不敢想下去。
“王爷,”李雪莹忽然轻声问,“这一仗……咱们能赢吗?”
萧宪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尽人事,听天命。”
他没有说“能”,也没有说“不能”。
因为答案,他自己也不知道。
关城内,周军大营。
表面上看,营寨井然,操练不辍。可若细察,便能发现许多异常。
校场上,一队士兵正在练习枪阵。队长厉声喝令:“突刺!”
“杀!”
枪尖前指,动作却参差不齐。前排老兵动作熟练,眼神冷漠;后排新兵则手脚僵硬,眼中满是惶恐。
“王老三,你他妈没吃饭吗?!”队长一脚踹在个年轻士兵腿上,“枪都握不稳,上战场送死去?”
那士兵被踹倒在地,也不起身,索性坐在地上,嘟囔道:“上战场也是死,练不练都是死……”
“你说什么?!”队长大怒,抽出鞭子就要抽。
“老张,算了。”旁边一个老兵拉住他,“孩子才十七,头一回当兵,怕也正常。”
队长瞪了那年轻士兵一眼,终究没抽下去,只骂道:“滚去搬箭矢!今日搬不完五百捆,别想吃饭!”
年轻士兵爬起来,拍拍土,垂头丧气地走了。
老兵看着他的背影,叹道:“这世道……造孽啊。”
队长也收起鞭子,坐在一旁:“谁说不是。我当兵二十年,打过的仗比这娃吃过的饭还多。可这回……心里真没底。”
“听说汉军有二十万?”老兵压低声音。
队长左右看看,才低声道:“何止二十万。我有个远房表弟在汉中做买卖,上月逃回来,说亲眼看见汉军在沔水边练兵。好家伙,漫山遍野都是人,旌旗遮天蔽日。光他看见的,就不下三十万。而且……”
他凑得更近:“而且都是精兵!甲胄鲜明,刀枪雪亮,那杀气……隔着十里地都能感觉到。”
老兵脸色发白:“那咱们……”
“咱们?”队长苦笑,“王爷说有三十万,你信吗?这关城才多大?能驻多少兵?我看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万。还多是咱们这样的老弱残兵。”
“可王爷不是说,陇西还有十万家兵……”
“家兵?”教官嗤笑,“那是各家的私兵!你真以为他们会给朝廷卖命?我告诉你,真打起来,那些家兵跑得比谁都快!保住自家主子才是正经!”
两人正说着,营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怎么了?”教官抬头望去。
只见几个士兵围在告示栏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教官和老兵挤过去一看,只见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布告,墨迹未干:
“汉王沈天意,奉天讨逆,拯民水火。今率仁义之师五十万,西取关中,只诛暴政,不扰良民。凡周军将士,弃暗投明者,免死;携械来投者,赏银十两;斩将献关者,封侯拜将!”
落款是“汉王令”,还盖着鲜红的“汉”字大印。
“这……这什么时候贴的?!”队长大惊。
周围士兵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昨夜巡营时还没有,今早突然就出现了。而且不止此处,片刻后,各营都传来消息,类似的布告如同鬼魅般,一夜之间贴满了整个军营。
“快撕了!”队长反应过来,伸手去撕。
可布告贴得极牢,他用力一扯,只撕下半截。剩下的半截上,“赏银十两”、“封侯拜将”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周围士兵的眼神,都变了。
十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半年。
封侯拜将,更是他们这些普通士卒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都散了!散了!”队长厉声喝道,“再看以通敌论处!”
士兵们哄然而散,可那布告上的字,却像种子一样,种进了每个人心里。
类似的一幕,在接下来几天不断上演。
今日是营中水井被人投了传单,上面详细列举汉军优厚待遇:月饷三两,顿顿有肉,立功重赏,战死抚恤百两。
明日是夜岗哨兵发现,有人偷偷在营外树林里埋了包袱,挖开一看,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字条:“汉王赐,弃暗投明者路资。”
后日更夸张,一队巡逻兵在关外山林中“偶然”撞见几个樵夫打扮的人,正围坐烤火。见官兵来,那些人也不跑,反而笑着招呼:“军爷辛苦,来喝口酒?”
巡逻兵队长警惕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是个精壮汉子,笑道:“我们是汉王的使者,特来给军爷们送前程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这是汉王的一点心意,每人五十两。只要军爷们愿意,今夜就可随我们回汉营。保证好吃好喝,还发新甲新刀。”
巡逻兵们眼睛都直了。
五十两!他们一年的饷银才二十两,还经常拖欠!
队长还算清醒,拔刀喝道:“大胆贼人!敢来我军中蛊惑人心!拿下!”
可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出手,一刀砍在他背上!
“你……”队长愕然回头。
那士兵脸色惨白,手在发抖,却咬牙道:“队、队长,对不住了……我娘病重,需要钱治病……汉王说了,杀将献关者封侯……我、我不要侯爵,只要钱……”
其他几个巡逻兵见状,犹豫片刻,竟也纷纷拔刀,砍向队长。
片刻后,那队巡逻兵人间蒸发。只留下一地血迹,和几套散落的周军衣甲。
而关内,逃亡开始如瘟疫般蔓延。
起初是零星几个,趁着夜色翻墙而出。后来是整队整哨,甚至有都尉带着全军一千人逃走投奔汉军,大量同乡士兵联合起来杀死长官,带着兵器投敌。
萧宪震怒,连斩了三名玩忽职守的校尉,下令加强巡逻,严惩逃兵。可越是镇压,逃亡越是猖獗。
到了九月初八,短短数天,军法官上报:各营统计,逃亡士卒已逾万人。
八万大军,只剩不足七万。
而且这七万人中,又有多少是真心愿战,多少是迫于无奈,谁也不知道。
萧宪站在关楼上,望着关内稀落了许多的营帐,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可以督军死战,可以身先士卒,甚至可以与关城共存亡。
可他挡不住人心。
挡不住那些士卒,为了十两银子,为了活命,为了可能存在的“前程”,抛弃一切,投向敌人。
“王爷,”黄岩声音沙哑,“再这样下去……军心就彻底崩了。”
萧宪没有回头,只问:“查出细作了吗?”
“抓了十七个,都是营中老卒。”黄岩恨声道,“严刑拷打,却问不出什么。他们也不知上线是谁,只说有人给钱,让散布消息。”
“斩了。首级悬挂各营,以儆效尤。”
“是。”黄岩迟疑道,“可是王爷……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更失军心?”萧宪替他说完,苦笑,“我知道。可若不杀,逃亡会更甚。杀,是饮鸩止渴;不杀,是坐以待毙。两害相权,取其轻。”
黄岩默然,躬身退下。
萧宪独自站在关楼上,秋风吹得大氅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还在时,曾教导他:“治国如治军,首要在得民心。民心如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那时他不甚理解。
如今懂了,却已太迟。
“王爷。”李雪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担忧。
萧宪转身,见她端着碗热汤,眼中满是心疼。
“喝了暖暖身子。”李雪莹将汤碗递上,“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萧宪接过汤碗,却不喝,只是看着她,忽然问:“雪莹,若有一天,我真的守不住了……你会怪我吗?”
李雪莹摇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妾身说过,生同衾,死同穴。王爷在哪,妾身就在哪。”
萧宪放下汤碗,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关楼之下,军营之中,流言仍在暗中传播,逃亡仍在悄然发生。
而关外百里,汉军大营,一场决定关中命运的会议,正在进行。
汉中,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沈天意坐在主位,两侧是周泰、张良、杨勉、曹英、曹纣、沈天胤、吕翎,王崇、董超等一众将领。孟节、阿宝侍立在他身后,沈飞燕则换上了一身文书坐在沈天意身边拿着文房用具记录沈天意的命令。
帐中央,跪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六十余岁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一身褐色绸袍,虽跪着,却腰背挺直,自有气度。他身后是两个年轻子弟,皆二十出头,眉眼与老者有几分相似。
“陇西李氏,李承业,携子侄李瑾、李珏,拜见汉王。”老者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沈天意抬手:“李公请起。赐座。”
亲兵搬来三个锦凳,李承业谢过坐下,两个子侄仍垂手立在他身后。
“李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沈天意道,“不知有何见教?”
李承业拱手:“不敢言见教。老朽此来,是代陇西李氏,向汉王献诚。”
帐内众将神色各异。
曹英曹纣交换眼色,沈天胤则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老者。
“献诚?”沈天意神色不变,“李公是关中名门,世代忠良,何以要向我这个‘乱臣贼子’献诚?”
李承业苦笑:“汉王明鉴。所谓忠良,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的幌子。大周立国三百年,对士族确有恩德。可永兴以来,朝纲崩坏,诸侯割据,朝廷早已名存实亡。我等世家,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说此次守关。朝廷强征我李氏私兵三千,赴陇西‘协防’。说是协防,实则是充作人质,逼我李氏表态。三千儿郎,皆是族中精锐,若折在战场上,李氏百年根基,毁于一旦。”
沈天意点头:“所以李公想给自己,也给李氏,找一条后路?”
“正是。”李承业坦然道,“老朽活了六十三年,见过三朝更迭,五帝兴衰。深知这天下,没有不亡的朝代,只有不灭的世家。李氏不求从龙之功,只求乱世之中,能保全宗族,延续香火。”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上:“此乃陇西、关中二十七家世家名录,及各家人马、钱粮、田产明细。另附阳平关布防图、周军粮道、水源位置。老朽愿献与汉王,只求汉王破关之后,能对李氏及名单上这些家族,网开一面。”
亲兵接过绢帛,呈给沈天意。
沈天意展开,快速浏览。越看,心中越惊。
这名单之详细,远超他军中细作所报。不仅有关中各世家兵力、钱粮,连各家之间姻亲关系、利益纠葛、乃至私下恩怨,都记载得一清二楚。布防图更是精细到每个营寨、每处哨塔,甚至标出了几处城墙年久失修的位置。
若此图是真,破阳平关,易如反掌。
“李公此礼,太重了。”沈天意合上绢帛,直视李承业,“想要什么,直说吧。”
李承业重新坐下,缓缓道:“老朽有三请。”
“讲。”
“其一,破关之后,请汉王保全李氏宗祠、祖坟、族学,不毁不掠。”
“准!”
“其二,李氏愿献出半数家产,充作军资。但请汉王准许李氏子弟加入汉王天军,入伍为将。”
沈天意沉吟片刻:“凡愿效忠新朝者,量才录用,不咎既往。”
“谢汉王。”李承业躬身,继续道,“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小女年芳二八,虽称不上国色天香,也算是有几分姿色,愿在汉王身旁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还请汉王恩准请”
帐内众将和沈飞燕闻言,皆神色一动。
同样的套路益州陈氏已经在李腾身上来过一次了,如今陇西李氏又将这招用在了沈天意身上
沈天意看着李家人满怀期待的眼神,深知此时不应节外生枝,沉默良久后沈天意缓缓说道“沈某乃粗鄙之人,倘若李小姐不弃,沈某便无话可说”
李承业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缓缓说到“汉王一言九鼎,老朽亦是说一不二,还请汉王善待小女,老朽感激不尽”
“你这老汉,好生无礼,我二哥向来为人亲和,委屈不了你家姑娘”沈天胤愤愤不平
李承业作为老狐狸,并没有搭理沈天胤,而是继续跟沈天意说话
“汉王,老朽不才,在众多世家中也算说得上话,老朽便不跟汉王绕弯子了,只要汉王不负李氏,老朽即刻回转陇西,号召各家家主,共同起事,策应王师”
沈天意微微前倾:“君无戏言,李公放心,起事之事还请细说。”
李承业压低声音:“如今陇西集结十万家兵,来自二十七家世家。表面听命于朝廷,实则各怀鬼胎。老朽可暗中联络其中十二家,时刻待命,只要汉王下令,即刻起事”
“余下十五家呢?”
“那十五家中,有五家是庆王死忠,动不得。但其余十家,老朽可派人散布谣言,说他们已暗中投汉。届时庆王必疑,这十家为自保,要么反,要么逃,绝不会再为朝廷卖命。”
沈天胤忍不住插话:“老头,你这算计够狠啊。就不怕事败,庆王灭你全族?”
李承业看向他,平静道:“沈三公子。老朽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准备。李氏在陇西经营三百年,根深蒂固。庆王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
他转向沈天意:“汉王大军压境,庆王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清算后方?”
沈天意笑了:“李公深谋远虑,佩服。”
“不敢。”李承业拱手,“老朽只是为家族谋一条生路。乱世之中,别无选择。”
沈天意站起身,走到李承业面前,亲自扶他起身。
“李公今日之诚,本王记下了。三条所请,尽数准允。待平定关中,李氏便是新朝功臣,本王必不亏待。”
李承业眼中闪过激动之色,撩袍跪倒:“李氏全族,愿为汉王效死!”
“好!”沈天意扶起他,对帐内众将道,“诸位都听见了。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此战若不胜,天理难容!”
众将齐声:“汉王威武!”
沈天意回到主位,沉声下令:“周泰、张良。”
“末将在!”
“按李公所献布防图,重新制定攻关方略。三日内,我要看到破关之策!”
“是!”
“杨勉。”
“末将在!”
“你率前锋营,明日拔营,进至阳平关外二十里扎营。多派哨探,监视关内动向。”
“遵命!”
“曹英、曹纣。”
“末将在!”
“你二人负责与李公联络,协助李氏在后方行事。所需钱粮、人手,尽管调配。”
“是!”
“沈天胤、吕翎。”
沈天胤精神一振:“二哥!”
“你二人率本部兵马,护卫粮道,同时策应各方。记住,不许擅自行动,一切听令行事!”
沈天胤撇撇嘴,还是抱拳:“知道了。”
安排完毕,沈天意最后看向李承业:“李公,请先回帐歇息。具体事宜,明日再议。”
“曹英,务必好生款待李公,不可怠慢”
“末将遵命”曹英抱拳
“老朽告退。”李承业躬身行礼,带着两个子侄退出大帐。
帐帘落下,帐内一时寂静。
片刻后,沈天胤忍不住道:“二哥,这老头可靠吗?万一他是庆王派来的细作,布防图是假,引咱们入套……”
“图是真的。”沈天意淡淡道,“此图与我军与细作所报,八成相符。余下两成,应是近日新增的布置。”
“那也不能全信啊!”沈天胤急道,“这些世家老狐狸,最会两面下注。谁知道他是不是既给咱们献图,又给庆王报信?”
“所以我才让曹英盯着。”沈天意看向曹氏兄弟,“你们与世家打交道多,该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