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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十四年九月廿三,辰时。
阳平关外三十里,一片名为“野狼原”的开阔地,两支大军正缓缓接近。
东面,汉军前锋营八千将士列阵森严。主将杨勉一身玄甲,手持长矛,胯下青骢马不安地刨着地面。他眯眼望向西面烟尘起处,那里,周军的旌旗已隐约可见。
“将军,斥候来报,敌军主将是宇文术,兵力约一万两千人,其中骑兵三千。”副将策马至身侧,低声禀报。
杨勉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宇文术此人他听说过,关中名将之后,擅使一杆丈二长枪,有“小温侯”之称。但杨勉并不惧——他随沈天意南征北战,什么猛将没见过?
“传令,布鹤翼阵。弓弩手居前,枪盾次之,骑兵两翼待命。”杨勉沉声下令,“告诉弟兄们,此战乃我军西征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是!”
八千汉军迅速变阵,动作整齐划一,显是训练有素。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森冷寒光。
西面,周军阵列也已展开。
宇文术是个三十出头的将领,面白无须,眉目俊朗,此刻正端坐马上,远眺汉军阵列。他手中那杆镔铁长枪,在晨光中泛着乌沉沉的光泽。
“将军,汉军布的是鹤翼阵。”副将道,“看来是想以弓弩消耗我军,再以两翼骑兵包抄。”
宇文术冷笑:“沈天意麾下将领,果然都有些门道。不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光:“今日教他们知道,关中不是益州,我关中儿郎也不是益州那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他缓缓举起长枪:“传令,布锋矢阵。重甲步兵居中推进,骑兵两翼护卫。待接战后,我亲率亲卫直冲敌阵,斩将夺旗!”
“将军!”副将急道,“汉军弓弩犀利,如此硬冲,恐伤亡惨重……”
“你懂什么?”宇文术打断他,“这一战,关乎军心士气。若不能一鼓作气击溃汉军前锋,后面的大战更不用打了。执行军令!”
“是……”副将无奈应下。
辰时三刻,两军相距已不足一里。
战鼓擂响。
“放箭!”
杨勉一声令下,汉军阵中千弩齐发,箭矢如蝗,遮天蔽日射向周军阵列。
周军前排重甲步兵竖起巨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响,却难以穿透。
“推进!”宇文术长枪前指。
周军阵型开始缓缓前移,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两军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枪阵准备!”杨勉厉喝。
汉军前排枪盾兵齐刷刷放平长枪,枪尖如林,寒光点点。
五十步!
“杀——!”
震天喊杀声中,两军轰然对撞!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瞬间迸发出最原始的残酷。长枪刺入甲胄的闷响,刀斧砍断骨头的脆声,濒死的惨叫,狂怒的嘶吼……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战场上最恐怖的乐章。
杨勉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蛟龙出海,接连挑翻三名周军校尉。他所过之处,周军无不披靡。
宇文术见状,怒喝一声,拍马直取杨勉。
两员主将战在一处,枪矛相交,火星四溅。宇文术枪法精妙,招招狠辣;杨勉则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二人斗了三十余合,竟不分胜负。
然而战场局势,却开始向周军倾斜。
宇文术麾下这一万两千人,皆是关中精锐,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反观汉军,虽是百战之师,但连日行军,人困马乏,且兵力处于劣势。
战至午时,汉军阵型已开始松动。
“将军,左翼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奔至杨勉马前,“周军骑兵绕后,咱们被包抄了!”
杨勉一矛逼退宇文术,环顾战场,心中暗惊。
果然,汉军左翼已被周军骑兵冲散,阵型大乱。右翼虽还在苦撑,但也岌岌可危。
“收缩阵型!向中军靠拢!”杨勉当机立断。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此时,西面烟尘再起。
一面白色大纛出现在地平线上,旗上绣着金色“庆”字。大纛之下,一支约五千人的队伍正急速驰来。这些士兵皆着明光铠,披白色战袍,头盔上插着白色翎羽,正是庆王萧宪的亲卫军!
更让人心惊的是,亲卫军前方,是十三辆巨大的战车。每辆战车由四匹雄骏战马牵引,车上站着一名巨人!
那些巨人,个个身高十尺有余,浑身肌肉虬结,如同庙里供奉的怒目金刚。他们身披双层重甲,甲片厚达半寸,阳光下反射着暗沉乌光。每人手中各持两柄巨大的擂鼓瓮金锤,锤头比常人头颅还大,锤柄粗如儿臂,一看便知分量极重。
战车冲到战场边缘,十三名巨人同时跳下。落地时,大地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庆王府十三太保,奉王命讨贼!”为首一名巨汉声如洪钟,手中双锤互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汉军将士从未见过如此雄壮的战士,十三名巨人般的壮士在人海中如同巨兽一样鹤立鸡群。
宇文术见状大喜,高呼:“庆王亲至!十三太保助战!弟兄们,杀啊——!”
周军士气大振,攻势更猛。
而十三太保已如虎入羊群,杀入汉军阵中。
他们的战斗方式简单粗暴——双锤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论刀枪箭矢,还是盾牌铠甲,在那一百斤重锤的轰击下,都如纸糊般脆弱。
一名汉军都尉挺枪刺向三太保,长枪刺在重甲上,只迸出几点火星。三太保狞笑一声,一锤砸下,连人带马,砸成一摊肉泥。
五太保双锤横扫,三名汉军刀盾手连盾带人,被砸飞数丈,空中便已气绝。
七太保更是凶残,专挑将领下手。他一锤砸碎一名校尉的头颅,又一锤将另一名都尉拦腰打断,肠肚流了一地。
汉军阵型彻底崩溃。
“撤!快撤!”杨勉目眦欲裂,知道此战已败,再不撤走,八千弟兄都要葬送在此。
他率亲兵拼死断后,掩护主力撤退。宇文术率军紧追不舍,十三太保更是一马当先,双锤过处,血肉横飞。
这一退,便是二十里。
直到退至一处丘陵地带,借助地形,杨勉才勉强稳住阵脚。清点人数,八千前锋营,只剩不足五千,且人人带伤,士气低落。
“快!派人向汉王求援!”杨勉捂着肩头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就说……就说敌军有十三名巨人,势不可挡!”
消息传到汉中大营时,沈天意正在与周泰、张良推演攻关方略。
“杨勉败了?”沈天意放下手中兵棋,眉头微皱,“宇文术有这么大能耐?”
传令兵跪地颤声道:“禀汉王,不是宇文术……是,是庆王亲率五千亲卫增援,其中……其中有十三名巨人,身高十尺,力大无穷,手持重锤,刀枪不入!杨将军说,若非那十三人,此战绝不会败!”
帐内众将皆惊。
“十三名巨人?”沈天胤跳起来,“什么玩意儿?装神弄鬼!”
曹英沉吟道:“末将从未听说过周军有此等人物。难道是……话本里的北海巨人?”
沈天意沉默片刻,缓缓道:“王崇。”
“末将在!”王崇出列。
“你率本部兵马一万,即刻出发,增援杨勉。记住,若遇那十三人,不可硬拼,以弓弩远射,试探虚实。”
“末将领命!”
王崇率军疾驰而去。
然而两个时辰后,求援的传令兵再次飞马入营。
“汉王!王将军也败了!那十三太保实在凶悍,王将军麾下三名统制皆被锤杀!王将军请汉王速派援军,否则……否则前军恐全军覆没!”
帐内一片死寂。
沈天意缓缓站起身。
“备马。”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本王亲自去会会这十三太保。”
“汉王不可!”周泰急道,“您是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末将愿代汉王前往!”
“是啊二哥!”沈天胤也劝,“不就是十三个大个子吗?我带人去,保证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沈天意摇头:“杨勉、王崇皆是我军宿将,他们都说抵挡不住,这十三人必非寻常。本王若不去,军心恐溃。”
他顿了顿,下令道:“孟节、阿宝,随我同去。天胤、曹纣,你二人也来。其余诸将,守好大营,不得有失。”
“汉王!”沈飞燕忽然出列,“我也去!”
沈天意看她一眼:“此战凶险,你留在营中。”
“正因凶险,飞燕才更要去!”沈飞燕跪地,“飞燕的职责是护卫汉王,汉王去哪,飞燕就去哪!”
沈天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但记住,不可逞强。”
“是!”
一千名汉王亲卫铁骑集结完毕。沈天意穿上重甲,披黑色大氅,手提斩马刀,翻身上了乌骓马。孟节扛着陌刀,阿宝背着双斧,沈天胤、曹纣各持兵刃,沈飞燕则换了一身轻甲,腰佩一柄细长的银剑。
“出发!”
一千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大营,向北驰去。
野狼原以南三十里,一处名为“断肠坡”的丘陵地带。
王崇的一万兵马,正与周军苦战。
战场已是一片混乱。汉军虽兵力占优,但在那十三太保的冲击下,阵型屡屡被破。周军则在宇文术指挥下,趁势掩杀,步步紧逼。
王崇左臂中了一箭,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指挥作战。他亲眼看见,麾下最勇猛的一员统制,被五太保一锤砸中胸膛,整个胸廓都塌陷下去,当场毙命。
“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王崇喃喃道。
就在这时,南面烟尘又起。
一面“汉”字大旗迎风招展,汉王亲卫铁骑如黑色洪流,席卷而来。
“汉王!是汉王来了!”汉军将士欢呼雀跃。
沈天意一马当先,冲入战场。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撞飞三名周军骑兵。他手中斩马刀横扫,两名周军校尉人头落地,战神沈天意在万军丛中大杀四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时间杀得周军纷纷退避,不敢上前
“南阳沈天意在此!谁敢与我决一死战!”声如雷霆,响彻战场。
周军攻势一滞。
宇文术瞳孔收缩,握紧了手中长枪。
而那十三太保,同时转头,十三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沈天意。
“大哥,那就是沈天意?”二太保瓮声瓮气地问。
为首的大太保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长得倒是五大三粗,不过跟咱们比还是小了点。弟兄们,拿下沈天意,王爷重重有赏!”
十三太保舍弃眼前敌人,齐齐向沈天意冲来。
他们奔跑时,大地震动,如同十三座移动的小山。
“保护汉王!”孟节怒吼一声,陌刀横扫,逼退两名周军,挡在沈天意身前。
阿宝也哇哇大叫,双斧舞得呼呼生风。
沈天胤、曹纣、沈飞燕等人纷纷护在沈天意左右。
“汉王小心,这些人力大无穷,刀枪难伤!”王崇策马奔来,急声道。
沈天意眯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十三太保,忽然道:“孟节、曹纣,你们对付左边那个。天胤、阿宝,右边那个。其余人,随我冲阵!”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前冲,直取十三太保中央的大太保。
“来得好!”大太保狂笑,双锤高举,迎头砸下。
沈天意斩马刀斜撩,刀锤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沈天意只觉虎口发麻,斩马刀竟被震得嗡嗡作响。而大太保也后退半步,眼中闪过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