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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战台上,陈远低声道:“汉王,瑞王殿下怕是要败。”
沈天意点点头:“李澹的刀法已臻化境,看似简单,实则大巧若拙。天胤虽双刀凌厉,但火候不够,太过急躁。”
果然,不过十招,战局已现端倪。
沈天胤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渐渐凌乱。李澹看准一个破绽,长刀如蛟龙出海,直刺沈天胤胸口。沈天胤慌忙回刀格挡,却不想这一招是虚招。李澹手腕一抖,刀头重重拍在沈天胤手腕上。
“啊!”沈天胤痛呼一声,右手刀脱手飞出。
李澹的刀锋已抵在他咽喉前一寸,停住了。
全场鸦雀无声。
沈天胤脸色煞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自幼习武,自认也算是高手,没想到在李澹手下,竟连十招都走不过。
“承让。”李澹收回铁枪,后退三步。
“我……我还没输!”沈天胤羞愤交加,就要去捡地上的枪。
“够了。”沈天意站起身,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校场安静下来,“天胤,退下。”
“二哥!”
“我说,退下。”沈天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天胤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李澹一眼,终究还是退到场边。
李澹将长刀交给随从,走回观战台前,对沈天意抱拳道:“汉王,李某侥幸胜了一招。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沈天意深深看了他一眼:“李将军好刀法。请回殿中说话。”
大殿中,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沈天胤坐在下首,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刚才的败绩让他难以释怀。
李澹重新落座,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比武不过是场寻常切磋。
“李将军此来,不知韩大将军有何指教?”沈天意开门见山。
李澹正色道:“汉王明鉴。如今北戎大燕国占据黄河以北,三十万铁骑虎视眈眈,兵锋正盛。天下大乱,华夏危在旦夕。我家大将军以为,此时汉人若继续内斗,只会让胡虏坐收渔利。”
“所以韩大将军的意思是?”
“联手。”李澹直视沈天意,“汉军与周军联手,先逐北戎,再灭楚国。待天下安定,再议其他。”
厅内一片哗然。
陈远皱眉道:“李将军此言差矣。如今天下,汉王已得关中、益州、凉州,兵精粮足。韩大将军虽据洛阳,但四面受敌,何以谈联手?”
李澹看向陈远:“这位想必是陈校尉吧?陈校尉说得不错,我军确实四面受敌。但正因如此,汉王才更应与我军联手。”
“此话怎讲?”
“若汉王执意要取洛阳,我军二十五万将士必拼死抵抗。”李澹声音沉稳,“纵然汉王能胜,也必是惨胜。届时汉军伤亡惨重,如何应对北戎南下?如何应对楚国西进?又如何应对——”他顿了顿,“应对北边那位称帝的‘大魏皇帝’”
这话说得直白,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天意手指轻敲扶手:“李将军此言,是在威胁本王?”
“不敢。”李澹抱拳,“李某只是陈述事实。汉王是聪明人,当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如今韩大将军已无心思对付楚国、梁国、魏国和北戎,他只求能保留大周社稷,以报先帝知遇之恩。若汉王愿意联手抗敌,韩大将军愿奉汉王为盟主,共御外侮。”
“奉我为盟主?”沈天意挑眉,“那洛阳呢?天子呢?”
“洛阳仍归大周,天子仍居洛阳。”李澹道,“但汉王可称‘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联军兵权。待驱除外敌后,汉王与大周,可划黄河而治。”
这话一出,厅内议论声更大了。
杨勉冷笑道:“划黄河而治?李将军说得好听。如今天下谁不知道,汉王天命所归,迟早要一统江山。韩大将军想凭二十五万残军,就保住半壁江山,未免太过天真。”
李澹不为所动:“杨将军所言不差,汉王确实天命所归。但天命归天命,现实归现实。韩大将军麾下二十五万将士,皆是大周精锐。他们或许打不过汉军,但若拼死一战,至少能拖住汉军半年。半年时间,足够北戎铁骑踏破长城,足够楚国吞并中原。届时汉王就算拿下洛阳,得到的也不过是个残破江山。”
他站起身,对着沈天意深深一揖:“汉王,李某今日前来,不是来求饶,也不是来挑衅。李某是来给汉王一个选择——是选择与我军血战,让胡虏坐收渔利;还是选择联手抗敌,先保华夏基业?”
沈天意沉默良久。
厅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断。
终于,沈天意缓缓开口:“李将军,你说得很有道理。这天下确实到了该联手抗敌的时候。”
李澹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沈天意话锋一转,“联手可以,盟主我也可以当。但有一个条件——”
“汉王请讲。”
“周军必须向汉军投降。”沈天意一字一顿道,“洛阳我可以不要,天子我也可以不废。但二十五万周军,必须放下武器,接受整编。大周皇帝我可以封他为周王,赐洛阳为封国,保留天子仪仗,保他周王世代一生富贵。但兵权,必须归我。”
李澹脸色变了:“汉王,这……”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沈天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澹,“李将军,你回去告诉韩啸天。要么接受这个条件,与我联手抗敌;要么,咱们就在洛阳城下,决一死战,大周气数已尽,大梁一统天下乃是势不可挡”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澹的脸色从震惊转为苦涩,又从苦涩转为决然。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汉王的条件,李某无法做主,需回禀大将军和陛下。还请汉王给李某一些时间。”
“可以。”沈天意点头,“我给你们半年时间。半年后,若没有答复,我军便东出潼关,兵临洛阳。”
“李某明白。”李澹再次行礼,“那李某就此告辞。”
“慢着。”沈天意突然道,“李将军远道而来,不如在长安住上一晚,明日再走。”
李澹一愣,随即明白。但他神色不变,坦然道:“那就有劳汉王安排了。”
待李澹被带下去安置,厅内只剩下沈天意和几位心腹。
“汉王,您真要放他回去?”杨勉忍不住问。
“不然呢?”沈天意反问,“杀了他?”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杨勉欲言又止。
沈天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李澹是个人才,也是个忠臣。只可惜,各为其主。”
李腾沉声道:“汉王提出的条件,韩啸天恐怕不会接受。交出兵权,等于把命交到汉王手里,他不敢。即使汉王不杀他,陛下那边恐怕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知道他不敢。”沈天意转过身,“所以我给他半年时间,不是真指望他投降,而是给我们自己半年准备。”
“王爷的意思是……”
“半年时间,足够我军完成最后的动员。”沈天意走回舆图前,“传令下去,东征军各营加紧备战。半年后,无论韩啸天答不答应,我们都必须出兵洛阳,必须要在一年内灭掉大周,否则北戎南下,华夏不保”
“末将领命!”众将齐声道。
陈远却皱眉道:“汉王,若我军真与韩啸天死战,陛下那边……”
“陛下那边,我自有安排。”沈天意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兄长,关键时刻你可千万不要丢份儿啊”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汉王话中深意。
沈天意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太师留下。”
待众人退下,沈天意对李承业道:“岳丈,有件事要你去办。”
“汉王请吩咐。”
“你亲自回一趟陇西。”沈天意低声道,“安排人手去凉州密调凉州边军入关,在派陇西军进驻凉州,控制各军镇。”
李承业神色一凛:“汉王是担心……”
沈天意淡淡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凉州那边,不能出任何差错。”
“臣明白。”李承业抱拳,“老臣这就去安排。”
沈天意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派人盯紧天胤。他今天丢了面子,我怕他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老臣遵命。”
待李承业也退下,沈天意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洛阳的位置上。
韩啸天,李澹……
二十五万大军……
北戎,楚国,还有韩庚……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无论如何,洛阳这一战,势在必行。不仅是为了天下,更是为了沈家的血债,总要有个了结。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长安城中万家灯火,一片太平景象。但沈天意知道,这份太平,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半年。
半年后,这中原大地,又将是一场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