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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意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武威王提议，事关重大，本王需与麾下文武商议。王将军远道而来，且在长安多住几日。三日之后，本王给将军答复。”

王思仁起身拱手：“思仁静候汉王佳音。不过，临行前吾兄交代，军情紧急，北戎动向不明，还望汉王早作决断。”

“本王明白。”

接见结束，王思仁退出大殿。沈天意立即下令：“杨勉、周泰、张良、陈远、曹垣、李承业留下。其余人退下。”

五人留下，沈天意示意内侍关闭殿门。

“诸位，都说说吧。”沈天意走下龙椅，来到舆图前，“王思杰这步棋，究竟意欲何为？”

张良率先道：“王爷，末将以为，王思杰此议，七分真，三分假。联手灭周是真，他想取关东也是真。但他绝不甘心只取关东，更不会真的与王爷平分天下。”

“何以见得？”

“因为他是王思杰。”张良沉声道，“此人十八岁从军，十年间从校尉做到天下兵马大元帅，灭国无数，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这样的人，怎会甘心只取半壁江山？末将以为，他提出联手，一是确实需要我军配合，速取洛阳；二是想借此机会，摸清我军虚实；三是一旦灭周，他很可能趁我军疲惫，突然翻脸，西攻关中！”

曹垣点头：“张将军所言极是。而且，他让王爷在楚军攻荆州时‘两不相帮’，此乃诛心之计。若王爷真对陛下见死不救，天下人会如何看王爷？兄弟相残的恶名，王爷背得起吗？”

李承业叹道：“更可怕的是，若王爷真与楚国联手灭周，事后楚国翻脸，王爷将同时面对楚军和北戎的威胁。而陛下那边，因王爷坐视荆州被攻，必然心生怨恨。届时王爷内外交困，危矣。”

沈天意沉默听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襄阳，从襄阳到扬州……

“你们说的，本王都明白。”他缓缓开口，“但你们想过没有，若不与楚国联手，单凭我军，要取洛阳，需付出多少代价？韩啸天二十五万大军，据守坚城，没有三个月，死伤不下五万，拿得下来吗？届时我军疲惫，楚国若趁机西进，或北戎南下，又当如何？”

众人默然。这也是实情。

沈天意继续道：“而且，王思杰有一句话说对了——荆州在兄长手中，本王若要东进，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是助兄长守荆州，还是……其他选择。”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懂。沈天意与沈天明的关系，是汉军东进最大的障碍。

“王爷的意思是……”杨勉试探着问。

沈天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王思杰的提议，可以谈，但条件要改。”

“如何改？”

“第一，灭周之后，潼关不能为界。至少要以东都洛阳为界，洛阳以西归本王，洛阳以东归楚国。第二，荆州之事，楚国不得擅自用兵，需与本王及陛下三方协商。第三，驱除北戎后，黄河以北，幽州、冀州全部归楚国，并州归大梁。但楚国需补偿本王——将徐州划归大梁。”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沈天意这条件，比王思杰的原议更加苛刻，几乎是要楚国让出已到嘴的肥肉。

“王爷，这……王思杰能答应吗？”周泰迟疑道。

沈天意冷笑：“他不答应，本王就不联手。没有本王在西线牵制，他二十万大军敢全力攻洛阳吗？不怕韩啸天集中兵力先打他？不怕本王趁机东出，取中原？”

他走到窗前，望着殿外秋日晴空，缓缓道：“王思杰是聪明人，他会算这笔账。联手灭周，对他有利。条件可以谈，但主动权，不能全在他手里。”

张良眼中闪过钦佩之色：“王爷英明。只是，三日后的答复……”

“三日后，本王亲自去见王思仁。”沈天意转身，“不是在朝堂，是在校场。他不是带来五十名护卫吗？本王要看看，楚军的精锐，到底有多厉害。”

三日后，长安城北，汉军大校场。

秋高气爽，旌旗招展。校场四周，汉军各营精选的五千士卒列队肃立，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点将台上，沈天意端坐主位，左右文武俱在。王思仁及其四名副使坐在客位，五十名楚军护卫在校场一侧列队。

“王将军，”沈天意开口道，“这三日，在长安可还习惯？”

王思仁拱手：“长安繁华，名不虚传。汉王款待周到，思仁感激不尽。不知汉王对吾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沈天意不答反问：“听闻将军带来的护卫，皆是楚军精锐。今日天色正好，不如让本王见识见识楚军雄风？也让我汉军将士，开开眼界。”

王思仁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汉王有令，敢不从命？只是不知，汉王想如何见识？”

沈天意指着校场：“简单。校场之上，设三项比试：第一项，弓马骑射；第二项，步战搏杀；第三项……”他顿了顿，“第三项，火器操演。久闻楚军火器犀利，本王想亲眼看看。”

王思仁心中一震。火器操演？汉王这是要探楚军火器的底细。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汉王有兴致，思仁自当奉陪。只是火器操演，需专门场地，且有一定危险……”

“无妨。”沈天意摆手，“校场东侧已清出空地，设了靶场。安全事宜，本王自有安排。”

王思仁知道推脱不得，点头道：“既如此，思仁遵命。”

比试开始。

第一项弓马骑射，汉军派出的是神箭营统领董超。董超年过四十，是军中老将，开三石强弓，百步穿杨。而楚军派出的是一名年轻校尉，名叫赵晟。

两人比试三箭。第一箭百步固定靶，董超三箭皆中红心，赵晟也全中，平分秋色。第二箭百步移动靶，董超两中一偏，赵晟三箭全中，略胜一筹。第三箭最难，一百五十步外，悬挂铜钱，射中钱眼方为胜。董超凝神良久，一箭射出，正中钱眼！校场一片欢呼。赵晟也不示弱，同样一箭射中。

三项比完，竟是平手。

王思仁抚掌赞道：“汉军果然藏龙卧虎。董将军神箭，名不虚传。”

沈天意微笑：“楚军少年英雄，也不遑多让。”

第二项步战搏杀，汉军派出的是沈天胤。这是沈天胤主动请战——他憋着一股劲，要在天下人面前证明，汉军将领不输楚军。

楚军派出的是一名魁梧壮汉，名叫熊威，是楚国大将熊海的族弟，使一对铁戟，有万夫不当之勇。

两人在校场中央对峙。沈天胤使双刀，熊威使双戟。鼓声一响，两人同时扑上。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沈天胤刀法凌厉，快如闪电；熊威戟法沉稳，势大力沉。转眼三十招过去，不分胜负。

沈天胤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渐乱。熊威看准破绽，一戟横扫，沈天胤慌忙架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好！”楚军护卫齐声喝彩。

沈天胤羞愤交加，就要再上，却被沈天意喝止：“够了！这一场，楚军胜。”

沈天胤狠狠瞪了熊威一眼，悻悻退下。

王思仁忙道：“瑞王殿下勇武，思仁佩服。熊威不过是仗着力大，侥幸胜了一招半式。”

沈天意摆摆手，不以为意：“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本王麾下将领，还需磨练。”

他话虽如此，心中却暗惊。熊威还不是王思杰麾下顶尖将领，就有如此实力。那王思杰本人，又该有多可怕？

第三项，火器操演。

校场东侧已清出长宽各三百步的空地，设了数十个草人靶、木靶、土墙靶。楚军五十名护卫中，走出二十人，在空地一侧列队。他们卸下背上的铁筒，摆弄起来。

汉军诸将都伸长脖子看着。他们久闻楚军火器厉害，但从未亲眼见过。

王思仁起身介绍：“汉王，诸位将军，这是我大楚‘飞火营’的标配火器，名曰‘火龙箭’。箭长三尺，内装火药，尾部有推进装置，可飞三百步，落地即爆。请汉王观摩。”

他令旗一挥，二十名楚军同时点燃火龙箭尾部引线。

“嗤嗤嗤——”

二十道火光腾起，拖着尾烟，呼啸着飞向靶场。眨眼间，箭矢落地。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响起。草人靶被炸得粉碎，木靶燃起大火，土墙靶被炸出一个个浅坑。虽然威力不如传闻中的“雷神炮”，但覆盖范围广，声势骇人。

校场一片寂静。汉军将士都被这景象震住了。他们见过震天雷，但那是投掷或埋设的，射程有限。而这火龙箭，能飞三百步，还是齐射，这要是在战场上……

沈天意神色不变，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忽然问：“王将军，这火龙箭，可能演示一下，攻击移动目标？”

王思仁一愣，随即笑道：“自然可以。只是需要活物……”

沈天意对身旁陈远道：“去，牵十条狗来，拴在靶场另一端，让它们跑起来。”

“遵命！”

很快十条狗被牵到靶场另一端，相距约二百五十步。士兵松开缰绳，在狗屁股上一拍，群狗受惊，开始在靶场内奔跑。

王思仁令旗再挥。二十名楚军重新装填——过程比弓箭慢得多，需要打开箭筒后盖，装入新的火龙箭，检查引线，点燃火绳……整个过程用了近半刻钟。

“放！”

第二轮齐射。二十支火龙箭飞向奔跑的狗群。大部分落空，只有三支命中。爆炸声中，三条狗哀嚎倒地，血肉模糊。

虽然命中率不高，但那种远程杀伤的威力，还是让汉军诸将心惊。

演示结束，王思仁拱手：“汉王，火龙箭就演示到此。其他火器，如猛火油柜、神火飞鸦、雷神炮等，因体积庞大，运输不便，未随使团带来。他日若有机会，再请汉王观摩。”

沈天意点头：“已经很精彩了。楚军火器，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忽然道：“王将军，本王对武威王的提议，已有决断。”

王思仁精神一振：“汉王请讲。”

沈天意缓缓道：“联手灭周，可以。但条件需改。”

他将那日与心腹商议的三个条件一一说出：以洛阳为界而非潼关；荆州之事需三方协商；驱除北戎后，楚国得幽、冀二州，但需让出徐州。

王思仁听完，脸色微变：“汉王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潼关为界，是吾兄底线。徐州已在我大楚掌控之中，岂能轻易让出？”

沈天意淡淡道：“那就没得谈了。王将军请回吧。告诉武威王，洛阳，本王自会去取。他若有本事，就自己先取洛阳。若取不下，再来找本王谈。”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王思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汉王果然如吾兄所言，是位豪杰。也罢，思仁会将汉王的条件，如实禀报吾兄。只是，一来一回，需时月余。军情紧急，还望汉王三思。”

“本王等得起。”沈天意起身，“送客。”

王思仁深深看了沈天意一眼，拱手告辞。

待楚军使团离开校场，沈天意对众将道：“都看到了？楚军火器，确实犀利。但也不是无敌——装填缓慢，准头有限。若在战场上，只要我军骑兵快速突进，近身搏杀，火器便无用武之地。”

众将纷纷点头。

沈天意继续道：“王思杰不会答应本王的条件的。他派人来，其实也不是真指望联手，更多是试探，是缓兵之计。他想看看本王的反应，看看汉军的虚实。”

“那王爷，我们接下来……”张良问。

沈天意望向东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练兵，备战。开春之前，必须做好东出洛阳的一切准备。至于王思杰……他若聪明，就该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秋风吹过校场，卷起漫天黄叶。

沈天意独立点将台上，玄色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思杰，天下第一猛将。

终于，要正面交锋了吗？

他握紧了腰间的天青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