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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凝的指尖在玛利亚的头顶轻轻摩挲,女孩的发梢还带着医院走廊的凉气。
她能听见小女儿抽泣时鼻子翕动的声音,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妈妈看不见了……”她重复着,声音里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三年前替嫁时被推上婚车的慌乱,都比不上此刻心脏坠入冰窖的疼痛。
“季小姐。”何医生的白大褂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带着消毒水的凉意,“您需要再做一次眼底扫描,但设备正在检修,得等到明天。”
玛利亚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妈妈,我去看着仪器!”传来小短腿踢到床头柜的动静,季凝想拦住她,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门“砰”的一声撞到墙上,走廊里响起玛利亚清脆的喊声:“护士阿姨!我妈妈的检查机器什么时候能好?”
何医生的叹息声和吊瓶的滴答声钻进她的耳朵。
季凝摸到床头的那半盒药,英文标签被撕得参差不齐,像是有人刻意遮掩着什么。
三年了,她一直以为头晕是照顾贺云太累,丁雯云总是说“云宝离不开你”,每次递来的补药都装在这种白色的盒子里……
“何医生。”她突然握紧药盒,“M奎宁是治疗什么的?”
对方沉默了片刻:“中枢神经抑制剂,大剂量使用会损伤视神经。但是……”他顿了顿,“您体内的药物浓度,比常规治疗量高出了三倍。”
季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贺云最近总是拽着她的袖子说“丁阿姨坏”,她当时只当孩子在闹脾气。
昨天丁雯云还来病房送鸡汤,说“云宝知道你病了,急得直哭”,现在想来,那碗汤里漂浮的枸杞,或许根本不是补药的引子。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她失明的视网膜上投下模糊的亮斑。
她想起贺云第一次牵她手的样子——一个智商只有八岁的男人蹲在花园里,把沾着露水的月季花别在她的耳后,说“凝凝像月亮”。
想起他发高热时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喊“不要离开”,想起三天前他突然推开她喂的粥,说“药苦”。
“叩叩。”病房门被敲响,胡婶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季小姐,云宝让人送东西来了。”
季凝接过胡婶递来的纸,指尖触到铅笔印的粗糙感——是贺云画的,歪歪扭扭的房子,屋顶上站着两个拉手的小人。
纸页的最下端压着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颗打磨粗糙的星星,那是三年前贺云用零花钱买的“定情信物”。
“离婚协议……”胡婶抽了抽鼻子,“蓝特助说,云宝说……说凝凝在他身边会受到伤害。”
季凝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想起三年前贺云被M奎宁侵蚀大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想起蓝天说的“他从来都记得最重要的事”。
原来这个总是追着她要糖吃的男人,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却把所有的不安都藏在了画里,藏在了那句“云宝要保护她”里。
“妈妈。”玛利亚的小手掌贴在她的脸上,带着刚洗过的肥皂香味,“我刚才看见丁奶奶了!她在楼梯口打电话,说‘那药再送两盒,等季凝签了离婚协议……’”
季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她抓住玛利亚的手:“阿雅,告诉妈妈,你还听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