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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观察报告看完，我心里已经有了底。

利玛窦是一个聪明、务实、有真才实学的人。他通晓中国文化，善于与人交往，而且对自己的知识和技术有足够的自信。

这样的人，不能用对待普通外国使节的方式来对待。

我需要给他足够的尊重，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只有这样，他才会愿意把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

但同时，我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急切会让他觉得我有求于他，从而在谈判中占据主动。

我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表现出对西洋学问的兴趣，又保持皇帝的威严和从容。

王福。

奴婢在。

传旨，后天在文华殿召见西洋僧人利玛窦。让礼部安排一下，不用太隆重，也不用太简陋。就按接见外国使节的规格来。

是。另外，万岁爷，礼部问利玛窦带来的那些东西怎么处理？是先送到宫里来，还是……

让利玛窦自己带来。我说，他带了什么，朕要亲眼看看。

王福走了之后，我又坐了一会儿。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从屋檐下掠过，吹得窗纸微微鼓起又瘪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呼吸。

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天召见的流程。

第一步，让利玛窦行礼、献礼物。这是规矩，不能省。

第二步，看礼物。重点看望远镜、自鸣钟和三棱镜。通过这些实物，评估利玛窦的技术水平。

第三步，交谈。从天文和数学入手，试探他的学识深度。

第四步，根据交谈的结果，决定下一步怎么用他。

四步棋，每一步都要走稳。

我睁开眼睛，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但心思已经飞到了后天的文华殿。

利玛窦啊利玛窦，你大概想不到，你即将见到的这个大明皇帝，比你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我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

窗外的风停了，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偶尔一声鸟叫从远处传来，清脆而短促，像是在催促什么。

春天到了。

京城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御花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像是一只只停歇的蝴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是春天特有的味道。

一个新的季节，一个新的开始。

我把最后一份奏折批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后天，文华殿。

我和利玛窦的第一次见面。

这将是大明和西方世界的一次正式碰撞——虽然双方都还不知道，这次碰撞会改变多少东西。

但我知道。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