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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去吧。我摆了摆手,不过朕说了,那只是随手画的,没什么深意。利先生不要在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外臣明白。利玛窦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了袖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收藏一件珍宝。
我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这张纸他肯定会研究到天荒地老。
算了,反正他也研究不出来。没有极限的概念,没有无穷小的理论基础,光凭一个积分符号和一个公式,他不可能推导出整个微积分体系。最多觉得这个大明皇帝的数学水平深不可测,然后在日记里写上一笔。
说到日记——利玛窦是有写日记习惯的。前世读过他的传记,知道他在中国期间一直在写日记和书信,记录了大量的见闻和思考。这些日记后来被整理出版,成为研究明朝历史的重要资料。
也就是说,我今天的这个,很可能会被他记录下来,然后流传后世。
几百年后,某个历史学家翻开利玛窦的日记,看到大明万历皇帝随手写了一个奇怪的数学公式,我完全看不懂这样的记载,会怎么想?
想想就头疼。
利先生,我把话题拉回来,刚才说到曲线面积的问题——朕知道一种方法,不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符号,用阿基米德的穷竭法就能算。朕给你演示一下。
我重新拿起笔,这次老老实实地用穷竭法——把抛物线下方的面积分成无数个小矩形,然后求和。过程虽然繁琐,但每一步都在十六世纪的数学框架之内,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利玛窦看着我的演算过程,频频点头。
陛下的穷竭法运用得极为纯熟。他说,外臣在罗马学院学习时,克拉维乌斯先生也教过此法,但外臣从未见过有人能运用得如此流畅。
朕练过。我说。
这倒是实话——前世学高等数学的时候,老师确实讲过穷竭法,作为积分思想的历史渊源。没想到穿越之后,这个历史渊源反而成了我的主力工具。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我们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球的体积公式、圆周率的计算、一元二次方程的求解。每个话题我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知识暴露程度,只展示十六世纪应该知道的东西,绝不越雷池一步。
但利玛窦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个对科学感兴趣的皇帝,也不再是一个懂数学的人——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敬畏。
他大概在想:这个东方帝国的皇帝,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数学水平,至少和克拉维乌斯先生不相上下。他对天文学的理解,超过了大多数欧洲学者。他还能随手写出一些完全看不懂的数学符号——那些符号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一套全新的数学体系?
如果利玛窦知道答案是,他大概会疯掉。
但他不会知道。
至少现在不会。
利先生,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站起来,朕很享受和利先生的交谈。改日再聊。
利玛窦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外臣亦然。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外臣游历天下多年,从未遇到过如陛下这般博学之人。外臣……外臣深感荣幸。
利先生过奖了。我笑了笑,朕只是读书多而已。
利玛窦又看了我一眼——那种我知道你在谦虚但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的眼神——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子——那张写着积分公式的纸还在。
我看到了这个动作,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门关上之后,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自鸣钟的咔嗒声在空气中回响,规律而单调。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纸后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我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个字:
注意:不要再写现代数学符号。
然后把这张纸折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提醒自己。
下次再手贱,就把这张纸拿出来看看。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谈话虽然出了点意外,但总体来说是成功的。利玛窦对我的数学水平有了新的认识,这会让他更加重视和我的合作。一个的皇帝,比一个不懂行的皇帝,对他来说价值大得多。
而那张积分公式的纸……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他也研究不出来。
最多在日记里写一句:大明皇帝的数学水平深不可测,似乎掌握了一套我从未见过的数学体系。
然后几百年后,某个历史学家看到这句话,会以为利玛窦在吹牛。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和自鸣钟的咔嗒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点奇怪。
王福在门外探了一下头,又缩回去了。
他大概以为万岁爷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