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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他犹豫了一下,属下正要禀报此事。
八月底的时候,庄子附近来了一批流民——从山东逃荒过来的。流民经过庄子的时候,有几个人翻墙进来偷粮食。教头们把他们赶走了,但……沈炼的声音低了下来,混乱中,阿七不见了。
不见了?
属下派人找了三天,没有找到。沈炼低着头,属下猜测,阿七可能是趁乱翻墙出去了。他……他一直不太安分,教头们说他经常半夜不睡觉,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有一次还被教头抓到他在试着翻墙——那次被罚了,关了一天禁闭。
你为什么不早报?
沈炼的头低得更低了。
属下……属下想自己找回来。属下怕惊动陛下……
怕惊动朕?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一个孩子丢了半个月,你不报,自己找不到,还不报。沈炼,朕把这些孩子交给你,是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信任的?
沈炼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砖。
属下知罪。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起来。我说,朕找到他了。
沈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他在城门外。我指了指城楼
沈炼的嘴巴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来。
去把他带回来。我说,不要惊动其他人。悄悄地,把他从队伍里带出来,送回庄子。
属下遵命。沈炼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沈炼停下脚步。
不要送回庄子。我改了主意,先带到宫里来。朕要见他。
沈炼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我又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城楼
阿七已经快排到队伍前面了。他的身体还是微微晃着,但脚步没有停。
在他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突然蹲了下去——大概是体力不支。阿七停下来,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妇人抬头看了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阿七没有回应,只是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用望远镜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注意到了。
一个自己都快饿死的七岁孩子,在排队领粮的时候,停下来扶了一个陌生人。
不是因为善良——虽然也许有善良的成分。更多的是一种本能——一种我看到了,我能做,所以我做了的本能。
这种本能,比善良更珍贵。
因为善良可以被教出来,但这种本能是天生的。
我放下望远镜,靠在城垛上。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阿七。
一年半前,我在那个破庄子里给他起了这个名字。那时候他蹲在墙根
一年半后,他又出现在我面前——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安静,还是那双黑亮的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蹲在墙根米。
七岁。
从庄子里跑出来,混在灾民里,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到了京城。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找人帮忙。
一个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该生气——他擅自跑出庄子,违反了规矩。
也许该心疼——七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半个月。
也许该佩服——这份生存能力和冷静,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等着沈炼把他带来。
风还在吹。
旗帜还在响。
天还是没有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