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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告诉你们会怎么样。我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人病了,传给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再传给更多的人。十天之内,病倒一千人。一个月之内,病倒一万人。然后——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的眼睛。
然后瘟疫进城。
赵世卿的脸彻底白了。许文昌的白胡子抖了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朕不是在吓你们。我的声音压得很低,朕是在告诉你们事实。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不是天罚,不是鬼神作祟,是脏水、烂食、蚊虫、死尸——是这些东西在传播疾病。
许文昌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从今天起,朕要你们做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立刻派人去崇文门外,把发病的灾民和没发病的分开,病人单独安置,不许和健康人接触。第二,城外所有粥棚的水,必须烧开了再喝,生水一律不许碰。第三,死人的衣物、被褥,全部烧掉,不许留,不许卖,不许送人。
许文昌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这……臣行医四十年,从未听闻此等做法。疫病乃天地之气不正所致,当以药石调理、祈禳消灾为上——
许院使。我看着他,朕问你一个问题。
陛下请讲。
你行医四十年,治好过几次瘟疫?
许文昌的脸涨红了。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答案是零。
明朝的太医院,面对瘟疫从来就没有赢过。每一次大疫,都是靠死够了人之后自然消退。
朕的办法你没听过,但朕让你做,你就做。我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做对了,朕记你的功。做错了,朕一个人担。
许文昌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砖,闷闷地说了一句:臣……遵旨。
赵世卿也跟着跪了下去:臣遵旨。
去吧。我挥了挥手,今天就开始。每天向朕报告疫情,不许隐瞒,不许拖延。
两个人退出去了。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一个沉重,一个急促。
我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墨汁的气味,还有窗缝里钻进来的干燥的土腥味。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瘟疫这种东西,不是下一道圣旨就能挡住的。它不认皇帝,不认圣旨,不认规矩。它只认一样东西——你有没有做对。
我不确定自己做的是不是全对。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工程师,我所知道的防疫知识全部来自前世的新闻报道和公共卫生课上的只言片语。
但至少,我知道一件事——隔离、消毒、切断传播途径。
这三样东西,在任何时代都管用。
窗外的风又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地响。远处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嘎——的一声,又长又哑,像是在叫魂。
我打了个寒颤,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拿起笔,开始写第一道关于防疫的旨意。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墨汁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浓得有点呛。
我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想半天。因为我知道,这道旨意写出去,就是和整个太医院、整个朝堂、整个时代的作对。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四万条人命,容不得我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