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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尚书张学颜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倒以为封门可行，但三座城门同时封闭，兵力调配是个问题。守军本就不足——

朕已经想过了。我说，从京营调三千人，分守三座城门。正阳门的检查站由锦衣卫负责。

我看向锦衣卫指挥使刘守有。

刘守有立刻出列，抱拳道：臣领旨。

这人倒是干脆。

内阁首辅申时行一直没有说话。他站在最前面，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动着，像是在掐算什么。

申阁老。我点了他的名，你怎么看？

申时行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了。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赞成还是反对。

陛下。他说话慢吞吞的，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滚三圈才肯放出来，臣以为，封门之事，利弊皆有。利在阻断疫病入城，弊在商路断绝、民心不安。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

但两害相权取其轻。瘟疫入城，死的是人。商路断绝，损的是钱。人命和银子，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大殿里又安静了。

申时行这个人，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从来不第一个表态，但每次开口都能一锤定音。他不是在支持我，他是在给其他人一个台阶下——首辅都同意了，你们还反对什么？

申阁老说得好。我站起来，朕意已决，不必再议。即日起封闭三门，正阳门设检查站，违令者严惩。散朝。

群臣跪下，齐声道：臣等遵旨。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嗡嗡的，像是一口大钟被敲响了。

散朝之后，我没有回御书房，而是登上了午门的城楼。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我裹紧了大氅，站在城楼上往东边看。

远远地能看到崇文门外的灾民营地——灰蒙蒙的一片，像是地上长了一块灰色的癣。炊烟从各处升起来，歪歪扭扭的，被风一吹就散了。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嘈杂的、混乱的，分不清是人声还是风声。

王福跟在后面，冻得缩着脖子，鼻尖红红的。

万岁爷，风大，回去吧。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我没有动。

王福，你说朕做得对吗？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弯腰道：万岁爷做的事，都是对的。

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苦。

你这个回答，和没说一样。

王福也笑了，笑得很小心：奴婢说句实话——奴婢不懂什么瘟疫不瘟疫的，但奴婢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万岁爷是真的怕死人。王福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朝堂上那些大人们，嘴上说着民为邦本，但真到了死人的时候，他们想的是、、。只有万岁爷，想的是人。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太监，偶尔说出来的话，比满朝文武都中听。

走吧。我转身往回走，传旨给沈炼，让他把庄子里的孩子看好了，这段时间不许外出，不许和外人接触。

脚步声在城楼的砖地上咚咚地响，和风声混在一起。

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灰蒙蒙的天底下，灰蒙蒙的灾民营地，灰蒙蒙的一切。

四万条人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城楼的门洞里。门洞里的风小了一些，但更冷了，阴飕飕的，像是走进了一个冰窖。

脚步声在门洞里回响，咚咚咚咚的，沉闷而急促。

像是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