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封门的旨意下去了,但光封门不够。
封门只能阻止瘟疫进城,城外的灾民怎么办?四万多人挤在那里,每天都有新的病人出现,每天都有人死。如果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封门封到天荒地老也没用。
十二月初九,我在御书房里铺开一张大纸,开始写。
不是圣旨,是一份防疫方案。
我把前世知道的所有关于防疫的知识都翻了出来——说实话不多,我是学工程的,不是学医的。但有些东西是常识,是现代人从小就知道的常识,只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些常识还没有被发现。
我写了整整一个时辰,写完之后看了看,大概分成四条。
第一条:石灰消毒。
石灰这东西明朝有的是,便宜得很。我让人把生石灰碾成粉,撒在灾民营地的每一条通道上、每一个茅厕旁边、每一具尸体停放的地方。生石灰遇水会发热,能杀死大部分病菌——虽然我不确定能杀死多少,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第二条:醋水熏蒸。
醋也是现成的东西。我让人在灾民营地里每隔五十步架一口大锅,锅里烧醋水,让蒸汽弥漫在空气中。醋酸能不能杀菌我不太确定,但至少能掩盖一些臭味,也能让空气不那么污浊。前世非典的时候,老百姓抢购白醋,虽然后来专家说效果有限,但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有限的效果也是效果。
第三条:隔离病人。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我让赵世卿在灾民营地外面另辟一块地方,搭建简易的隔离棚。所有出现发热、呕吐、腹泻症状的人,立刻转移到隔离棚里,和健康人彻底隔开。照顾病人的人必须用布蒙住口鼻,接触病人之后必须用石灰水洗手。
第四条:焚烧病死者衣物。
所有因瘟疫死亡的人,遗体必须尽快掩埋,埋深至少五尺,上面撒厚厚一层石灰。死者的衣物、被褥、用过的碗筷,全部焚烧,不许保留。
我把这四条写成旨意,让王福送去内阁用印。
王福拿着旨意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怎么了?我问。
万岁爷,这个……石灰撒地上,醋水煮锅里……他斟酌着措辞,奴婢斗胆问一句,这些法子,万岁爷是从哪里看来的?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朕梦里看来的。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弯腰道:万岁爷圣明。
他大概以为我在开玩笑。但实际上,我说的是实话——这些知识确实来自另一个,一个四百多年后的梦。
旨意送出去之后,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当天下午,赵世卿就派人来回话了——不是来执行的,是来问的。
赵大人说,石灰撒地上,灾民走路会呛着,问能不能少撒一些。传话的小吏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不能。我说,该撒多少撒多少,呛着总比死了强。
小吏走了。
半个时辰后,又来了一个。
赵大人说,醋水熏蒸需要大量的醋,京城的醋铺子存货不多,价格已经涨了三倍——
让户部拨银子买。我说,买不到就征。告诉京城所有的醋铺子,朝廷按市价收购,一滴都不许囤。
这个也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个来了。
赵大人说,焚烧死者衣物一事,灾民不肯。有些灾民说那是亲人的遗物,烧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我理解。对于一无所有的灾民来说,死去亲人的一件衣服、一条被子,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念想。烧掉这些东西,等于烧掉了他们和亲人之间最后的联系。
但我不能心软。
告诉赵世卿,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知道灾民的心情。但衣物上沾着病气,留着会害死更多的人。烧。必须烧。谁不肯烧,就由官府代为焚烧。事后朝廷给每户补偿二两银子,算是抚恤。
第三个也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很大,呜呜地响,吹得窗纸鼓起来又瘪下去。远处隐约传来一些声音——是城外灾民营地的方向,嘈杂的、混乱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喊。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冷风灌进来,像一盆冰水泼在脸上。我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关窗。
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紫禁城里常有的檀香味,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约约的腐臭味。从东边飘过来的,被风裹着,若有若无。
那是灾民营地的味道。
四万多人挤在一起,活人、病人、死人,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后面。
拿起笔,又放下。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苦得发涩。
王福。
奴婢在。
去太医院传朕的话——朕要太医院派十名太医,明天一早去城外灾民营地,配合赵世卿执行防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