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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犹豫了一下:万岁爷,太医院那边……恐怕不太愿意去。
朕没有问他们愿不愿意。我说,朕是让他们去。
王福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百个声音在同时说话。有赵世卿的声音,有许文昌的声音,有灾民的哭声,有风声,有更鼓声。
但最清楚的一个声音,是我自己的。
你能行吗?那个声音问我。
不知道。我在心里回答。
你不是医生。
我知道。
你凭什么觉得你的办法能管用?
因为四百年后的人就是这么做的。
四百年后的人有抗生素、有疫苗、有现代医院。你有什么?
我有石灰和醋。
那个声音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然后我睁开眼睛,拿起笔,开始写第二道旨意——关于在城外设立隔离区的具体方案。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墨汁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浓烈而熟悉。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还在。
我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但没关系,王福会帮我誊抄一遍。
时间不等人。
瘟疫不等人。
每耽搁一天,就多死几个人。
我不能让那个数字继续涨下去。
十二月十一,石灰和醋水到位了。
赵世卿亲自带人去灾民营地执行。他后来跟我说,撒石灰的时候,灾民们都吓坏了——白花花的粉末撒了一地,呛得人直咳嗽,有人以为官府在下毒,差点又闹起来。
臣让人敲锣喊话,说这是皇上的旨意,是为了治瘟疫。赵世卿说,喊了半天才安抚下来。
醋水呢?
醋水倒是没人反对。赵世卿苦笑了一下,灾民们闻着醋味,还以为官府在煮什么好吃的,围过来一大群人。
我也笑了。苦中作乐,也是一种本事。
隔离棚搭好了吗?
搭好了,在营地东边半里地的地方。赵世卿的表情严肃起来,目前转移了六十三个病人进去。但是陛下,有个问题——照顾病人的人不够。太医院派了十个太医,但他们……
他们怎么了?
赵世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们不肯进隔离棚。说是怕被传染。
我的脸沉了下来。
让他们进去。我说,告诉他们,朕派他们去是治病的,不是去参观的。怕传染就用布蒙住口鼻,用石灰水洗手。朕已经把办法告诉他们了,照做就行。
赵世卿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我坐在御书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了,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我拿起桌上的疫情报告,又看了一遍。
十二月初三到十二月十一,八天时间。
染病人数:一百二十七人。
死亡人数:三十四人。
数字还在涨。
但涨的速度,似乎比前几天慢了一点点。
一点点。
我不确定这是石灰和醋水的功劳,还是只是巧合。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我把报告放下,拿起笔,在上面批了四个字:继续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