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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小的就是个种地的,哪会教人啊。他搓着手,粗糙的手掌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你会种就会教。我说,你怎么种的,就怎么教他们。不用讲什么大道理,就蹲在地里,手把手地教。你插一棵,让他们跟着插一棵。插对了夸一句,插错了纠正一下。就这么简单。
张老三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这个小的倒是能干。
朕给你找几个帮手。我说,从试验田里挑几个干活利索的,跟你一起去。你负责教,他们负责打下手。
那……那小的去多久?
三个县,每个县待五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张老三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半个月他还能接受,要是让他出去几个月,他大概得吓跑了。
还有一件事。我说,你去了之后,不光教他们种番薯,还要把种反了的苗重新种一遍。现在是六月中旬,番薯的生长期是三到四个月,重新种还来得及。但再晚就不行了,所以你得快。
小的明白。张老三站起来,腰板比以前直了一些,小的这就去。
等等。我叫住他,朕再问你一件事——你觉得,怎么才能让农民一看就知道番薯苗哪头朝上哪头朝下?
张老三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
皇上,小的有个法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兴奋,以后发苗的时候,在根那头系一根红绳。红绳朝下,绿叶朝上。农民不识字,但认得颜色。红的朝下,绿的朝上——这个总不会搞错吧?
我看着他,笑了。
张老三,你这脑子,不种地可惜了。
张老三的脸又红了,红得像他说的那根红绳,嘿嘿嘿地笑了几声,露出一口黄牙。
去吧。我说,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让人捎信回来。
小的遵旨。
张老三走了。
王福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御书房门口,摇了摇头,笑着说:这个张老三,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人嘛,给他一个舞台,他就能唱戏。我说,张老三以前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转悠,眼界就那么大。现在让他去教别人种地,他的眼界就打开了。
万岁爷说的是。王福点了点头。
我坐回书案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番薯种植图解。
我打算画一份简单的种植说明,用图画代替文字,让不识字的农民也能看懂。图上画清楚哪头是根、哪头是叶、怎么起垄、怎么插苗、插多深、间距多少。
画完之后让人刻版印刷,随种苗一起发到各县。
这是前世做工程项目的经验——再简单的操作,也要有操作手册。不能假设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做,要假设所有人都不知道。
我画了大半个时辰,画了五张图,从剪藤蔓到插苗到浇水到施肥,每一步都画得清清楚楚。画功不怎么样,但意思到了。
画完之后我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
想了想,在最后一张图的下叶上。
嗯,这样就不会再种反了吧。
应该不会了吧。
我把图交给王福,让他找人刻版。
多印一些。我说,每个县发一百份,贴在村口、井边、祠堂门口,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王福拿着图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根朝上叶朝下。
这大概是大明朝农业史上最荒诞的一幕了。
但换个角度想,这也说明一件事——农民们确实在种番薯了。虽然种反了,但他们在种。他们愿意尝试一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种反了不要紧,纠正过来就行。
怕的是不种。
只要他们愿意种,一切都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