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站在书案旁边,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墨汁在笔尖上凝成了一颗小小的黑珠,摇摇欲坠。他的眼睛盯着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地看,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
还有一条。我说。
老赵抬起头。
第八,以后工坊里出了任何事故,不管大小,都要写报告。报告里要写清楚:出了什么事,原因是什么,造成了什么后果,以后怎么防止。报告直接送到朕这里。
老赵把最后一条记完,放下笔,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愧疚、感激、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震动。一个皇帝,不但没有把所有的责任推给的事。
陛下。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臣记住了。
记住就好。我说,去吧。工坊的事还多,你去忙。
老赵弯腰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
臣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咚咚咚的,比来的时候沉稳了不少。
我坐回书案后面,看着老赵记的那张纸。
八条。
八条安全制度。
在前世,这些东西是写在实验室墙上的,是每个新员工入职第一天就要学的,是最基本的、最常识的东西。
但在大明朝,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把两个字写成了制度,贴在了工坊的墙上。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又一遍。
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老赵的字写得不错,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大概是怕写潦草了我看不清。
我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秋天的凉意。老槐树的叶子又飘下来几片,在空中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
三个人的命,换来了八条安全制度。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能让他们白死。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以后不会再有人因为同样的原因死去。
王铁柱。刘大六。孙二狗。
我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
然后我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京西工坊安全条例。万历十三年八月二十四日立。
写完之后,我盖上了玉玺。
红色的印章落在白纸上,鲜艳得刺眼。
这是大明朝第一份工坊安全条例。
用三条人命换来的。
我把纸卷起来,交给王福。
送到工坊去。我说,让老赵抄一份贴在墙上。原件存档。
王福走了。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咚——咚——咚——。
我坐在那里,听着更鼓声,想着那三个名字,想着那八条制度,想着废墟上冒着的青烟,想着白布
想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奏折上的字在眼前有点模糊,我眨了眨眼,才看清楚。
不是眼花。
是眼眶有点湿。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酸涩压了下去。
继续批。
还有很多事要做。
番薯要推广,火器要改良,工坊要重建,安全制度要落实。
三个人的命不能白丢。
他们用命告诉我的道理,我得记一辈子——
不管做什么事,人命永远排在第一位。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