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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沉默了三秒。
他会来吗?
他会的。我说,因为他是一个商人。商人不会拒绝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皇帝亲自召见,对他来说,是一个信号——朝廷不是要剿他,是要用他。这个信号,他不会忽视。
如果他不来呢?
那就说明他不够聪明。我笑了一下,不够聪明的人,朕不需要。
沈炼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他转身,走向门口。
沈炼。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告诉他,朕给他的不是威胁,是机会。来或不来,他自己选。但机会只有一次。
沈炼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丝竹声,是宫里在过中秋,乐师们在演奏,叮叮咚咚的,混着太监宫女们的笑声,热闹得很。
但御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烛光里,想着一个三十二岁的海上枭雄。
郑芝龙。
你会来的。
因为你和我一样,是一个算账的人。
你会算清楚,来京城见皇帝,比继续在海上当走私商人,划算得多。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甜腻腻的。远处的丝竹声渐渐弱了,被更鼓声取代——咚——咚——咚——,沉闷而规律。
中秋节。
月圆之夜。
我在紫禁城里等一个海盗。
这大概是大明朝最荒诞的中秋节了。
但也可能是最重要的一个中秋节。
因为这个海盗,可能会改变大明的命运。
我躺在床上,听着远处的丝竹声渐渐停了,听着更鼓声一下一下地响,听着夜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脑子里全是郑芝龙的样子。
沈炼描述的那个样子:身高五尺七寸,体格健壮,皮肤黝黑,面相精悍,双目细长,目光锐利,与人对视时极少眨眼。
一个在海上搏杀了十几年的枭雄。
一个控制着四条国际航线的商人。
一个手握两百门火炮的军阀。
他会来吗?
他会来的。
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拒绝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皇帝亲自召见,对他来说,是一个信号——朝廷不是要剿他,是要用他。
这个信号,他不会忽视。
但他也不会轻易相信。
他会来,但他会带着戒备来。
他会试探,会观察,会计算。
他会算清楚,跟着朝廷干,比自己在海上干,到底哪个更划算。
只要我能让他算清楚这笔账,他就会归顺。
不是因为忠诚。
是因为利益。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他的忠诚。
我需要的是他的船队、他的航线、他的经验、他的人脉。
只要他能帮我打开海禁这扇门,其他的都不重要。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片月光。
月光很亮,亮得刺眼,像是一把锋利的刀。
郑芝龙。
我等着你。
等着你来京城。
等着你站在我面前。
等着你做出选择。
是跟着朝廷干,还是继续在海上当你的王。
选择权在你手里。
但我知道你会怎么选。
因为你是一个算账的人。
而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跟着朝廷干更划算。
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远处的更鼓声还在响,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倒计时什么?
倒计时郑芝龙进京的日子。
倒计时开海禁的日子。
倒计时大明朝走向海洋的日子。
这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