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笑了笑:朕看过几本书。
王福没再问,转身走了。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脚尖先着地,像猫一样,一转眼就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我当然不是看过几本书。我是在前世的互联网上看过无数关于风帆战舰的资料、纪录片、科普视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基本原理还是知道的。
问题是,知道原理和造出来是两回事。
我写的那六条,每一条都是正确的方向,但每一条要落实到具体的工艺上,都有无数的细节问题。
比如尖底船——船底多尖?尖到什么程度?太尖了船会不稳,不够尖又起不到切浪的效果。这个度怎么把握?
比如三桅——三根桅杆之间的距离是多少?每根桅杆多高?帆的面积多大?这些参数之间是互相关联的,一个不对,整艘船的性能都会受影响。
比如水密隔舱——隔舱的间距是多少?隔板用什么木头?怎么密封?密封材料用什么?
这些问题,我回答不了。
但郑芝龙也许能。
他在海上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船,也修过各种各样的船。他知道什么样的船好使,什么样的船不好使。他缺的不是经验,是方向。
我给他方向,他来填细节。
这就是我和他的分工。
信送出去之后,我等了十天。
十天后,郑芝龙的回信到了。
信比上一封长了三倍,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字迹还是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他写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草图。
陛下,您说的六条,小人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条,尖底。能造。小人见过红毛人的船底,确实是尖的。但不能太尖,太尖了船在港里停不稳,要用龙骨撑着才行。小人觉得,船底的角度大约四十五度左右比较合适——既能切浪,又不至于太不稳。
第二条,三桅。能造。但小人没造过三桅船,只造过单桅和双桅的。三根桅杆怎么排、帆怎么挂,小人需要琢磨琢磨。小人以前俘获过一艘红毛人的双桅船,拆开研究过,大致知道他们的帆索怎么弄。三桅的话,小人试试看。
第三条,双层船板。能造,但费木料。一艘船的木料要翻一倍。而且两层板之间怎么连接是个问题,钉子钉不牢,要用榫卯加铁箍。小人试试。
第四条,水密隔舱。这个小人知道,福船本来就有隔舱,但不是密封的。要密封的话,用桐油灰加麻丝填缝应该行。小人以前修船的时候用过这个法子,堵漏很管用。
第五条,包铜皮。这个小人没试过。铜皮从哪里来?要多少?怎么钉在船底上?小人需要想想。
第六条,装炮。这个最难。不是装不上去,是装上去之后船会不会翻。炮很重,一门红夷大炮两三千斤,装十门就是两三万斤。这么重的东西放在船上,重心会升高,船容易翻。小人觉得,炮要装在船的下层,越低越好,这样重心才能压下去。
总的来说,陛下说的这六条,小人觉得都能造。但小人没造过这种船,心里没底。小人想请陛下画一张图——不用很细,大致的样子就行。小人看着图来造,心里有数。
画一张图。
我放下信,看着窗外。
院子里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一只喜鹊落在花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画一张图。
这个我能做。
我前世是工程师,画图是基本功。虽然不是船舶工程师,但一艘船的基本结构——龙骨、肋骨、船板、桅杆、帆索——这些东西的大致比例和位置关系,我还是能画出来的。
不需要精确到每一个尺寸,只需要画出大致的形状和结构,让郑芝龙看了之后知道这艘船长什么样就行。
细节的问题,让他自己去琢磨。
我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
研墨。
提笔。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