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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起来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船继续上浮,一寸、两寸、三寸……水位越来越高,船身越来越轻,终于完全脱离了木墩,漂浮在水面上。船身左右晃了几下,幅度不大,像是在适应水的浮力,然后稳住了。
稳稳地浮在水面上。
没有倾斜,没有进水,没有任何异常。船身在水面上保持着完美的平衡,吃水线正好在设计的位置上,不深不浅,刚刚好。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整个造船厂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浮起来了!浮起来了!工人们扔掉手里的工具,跳起来,喊起来,有人甚至哭了。四个多月的辛苦,无数次的失败和返工,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有人抱在一起,有人跳起来挥舞着帽子,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感谢妈祖保佑。
鞭炮声响了起来,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一串串鞭炮被点燃,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雪。硝烟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但没有人在意。所有人都在笑,在喊,在庆祝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赵参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是被硝烟熏的,还是真的感动了。他转头看向郑芝龙,想说点什么,但发现郑芝龙没有在欢呼。
郑芝龙站在船坞边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水面上的号。
他的眼睛里有光。
暗卫在密报里写道:郑芝龙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属下说不清那是什么光,但属下从未在任何人的眼睛里见过那种光。像是一个孩子看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又像是一个老兵看到了能打胜仗的武器。那种光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笑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光。
那是一个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的人,第一次看到一艘真正能在大洋上驰骋的战船时,眼睛里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密报的后面还记录了一段话。
郑芝龙站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又像是被情绪堵住了。
这船……他说,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这船,能打。
就三个字。
能打。
从一个在海上和红毛人打了二十多年的人嘴里说出两个字,比任何溢美之词都有分量。这三个字,代表着他对这艘船的最高评价,代表着他对这艘船的信心,代表着他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这艘船。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喊了一声:弟兄们,第一艘造完了!还有四艘!给老子接着干!
工人们又是一阵欢呼,声音更加响亮,更加热烈。
密报的最后,暗卫写了一句话:属下观郑芝龙此人,虽出身草莽,但对造船一事确有赤诚之心。此人可用。属下以为,陛下用对人了。
我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案上的密报上,照在两个字上。那两个字在阳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闪着金色的光芒。
第一艘船下水了。
还有四艘。
然后是水手,然后是训练,然后是编队,然后是实战。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