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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信送出去之后,我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我坐在御书房里,把南洋的局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西班牙人占了菲律宾,葡萄牙人占了马六甲,荷兰人正在南洋四处扩张。三股势力,三个方向,把南洋瓜分得七七八八了。而大明朝——名义上的天朝上国——在南洋连一个据点都没有。
这就是现实。
残酷的、冰冷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现实。
我可以愤怒,可以悲痛,可以发誓报仇。但如果没有实力,这些都是空话。
实力。
一切的根基都是实力。
我拿出一张纸,开始列清单。
水师——目前五艘船,一千人。目标:两年内扩充到二十艘船,五千人。
火炮——目前十六门(还在铸造中)。目标:两年内铸造一百门红夷大炮,两百门佛郎机。
造船厂——目前马尾一个。目标:一年内在广州再建一个,两个造船厂同时开工。
银子——这是最大的问题。
扩军要银子,造船要银子,铸炮要银子,训练要银子,粮饷要银子。
我算了一笔账。
二十艘船,每艘一万五千两,共三十万两。
五千人的粮饷,每人每月二两,一年十二万两。
一百门红夷大炮,每门约五百两,共五万两。
两百门佛郎机,每门约两百两,共四万两。
弹药、火药、铅弹、铁弹,一年约三万两。
广州造船厂的建设费用,约五万两。
杂七杂八的费用,约五万两。
加起来——六十四万两。
两年六十四万两,平均每年三十二万两。
这个数字不小,但也不是不可能。
去年商税改革之后,国库的收入增加了大约两百万两。今年预计还会继续增加——通商会的成立让更多的商人走上了合法贸易的道路,关税收入在稳步上升。
从两百万两里拿出三十二万两来建水师,占比不到两成。
挤一挤,能挤出来。
但问题是——朝堂上那帮人会同意吗?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不会同意。
至少不会痛痛快快地同意。
那些文官们会说:陛下,水师劳民伤财,不如把银子用在修河堤上。陛下,南洋蛮荒之地,不值得为之动兵。陛下,那些出海的人是自弃王化的刁民,死了也是活该。
我能想象他们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一脸正气凛然,好像自己才是天下苍生的代言人。
但我不打算和他们争论。
争论是浪费时间。
我要做的是——先斩后奏。
银子从内帑出。内帑是皇帝的私房钱,不需要经过户部审批,不需要经过内阁讨论。我直接从内帑里拨银子给郑芝龙和戚继光,让他们先干起来。等船造好了、炮铸好了、兵练好了,生米煮成熟饭了,再告诉朝堂上那帮人。
到时候他们想反对也来不及了。
这个办法有点不讲规矩,但在这个时代,规矩是为皇帝服务的,不是皇帝为规矩服务的。
天亮了。
晨光从窗纸后面透进来,把御书房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地响了几声,坐了一夜,浑身都僵了。
王福端着洗脸水进来了,看到我还坐在书案前,吓了一跳。
万岁爷,您一夜没睡?
没睡。我接过热毛巾,擦了擦脸。毛巾是热的,敷在脸上很舒服,蒸汽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万岁爷保重龙体啊。王福心疼地说。
朕没事。我把毛巾递回去,传早膳吧。吃完了,朕要见申时行。
早膳很简单——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一碟酱牛肉。我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喝下去暖暖的,从嗓子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早膳,申时行来了。
他穿着一品大员的朝服,走路慢吞吞的,像是每一步都要在脑子里计算一下。他的脸上永远挂着一种不温不火的表情,既不热情也不冷淡,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臣申时行,参见陛下。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坐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书案上的纸——就是我昨晚列的那张清单。我没有收起来,是故意让他看到的。
申阁老,朕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